翌日,卯時末。晨鐘撞碎薄霧。
溫以緹作為首位參政女官,特意提前動身,她身著一襲棕色嵌正紅色繡金紋官服,正是五品女官的製式朝服。深沉的棕色底色上,赤色紋路如火焰蜿蜒,金線繡就的雲紋暗紋在衣料間若隱若現,隨著步伐流轉出華貴光澤。
烏紗帽端正地戴在發髻之上,帽翅微微上揚,與腰間懸著的象牙笏板相映成輝。
整個人身姿挺拔,乾練利落中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晨光灑在衣袍上,更將這份威嚴襯得莊重而溫潤。
溫以緹不是初次踏入這座議政宮殿,因此倒是不慌不忙。
安公公佝僂著背在前引路,衣擺掃過青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按規矩,即便為參政女官,朝堂之上也不許侍奉的宮女、嬤嬤貼身隨入朝堂,溫以緹隻能攜安公公同行。
晨光斜斜穿過廊下朱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沿途不時與三兩官員擦肩。
赤紅色官服映著朝霞,補子上的飛禽走獸栩栩如生繡著雲雁、白鷳,正是四、五品的官服。
早朝規定為五品以上官員即可和參加,因此,四五品的官員在能上朝的官員中,已是末流。
溫以緹所遇見的,也都是這些赤色身影。
這些人此刻也在看向溫以緹、目光或好奇或審視,卻都掩不住眼底那抹驚訝。
女官?!!
她來朝堂做什麼?
溫以緹的背後和兩側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不過好歹都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官職品級在這兒。
也沒有蠢人會突然間攔住溫以緹的去路,對其嘲諷。
但他們雖維持著朝服的莊重,目光卻像銀針般紮在溫以緹身上。
終於隨人流停駐在金鑾殿外廣場。
晨光將漢白玉欄杆染成蜜色,三三兩兩的官員聚成小簇,溫以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在脊背灼燒,卻依然挺直腰肢,烏紗帽翅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大概過了兩刻鐘,忽然,溫以緹餘光瞥見幾抹熟悉的光影,轉身時眼底瞬間亮起星子。
“祖父、父親、外祖父、大舅舅安好!”溫以緹笑著行禮,袖中暗紋隨著動作流轉出金線光澤。
眼前幾人,正是溫老爺、溫昌柏、崔老爺以及崔彥。
溫老爺身為三品吏部侍郎,崔彥官居三品禦史,二人身上的紫色官服如深潭幽邃,正是比赤色更顯尊貴的官階象征。
相較之下,溫昌柏與崔老爺身著的赤色官服雖稍遜一籌。
溫昌柏的手懸在半空又緩緩放下,終究沒觸碰女兒這身莊重的官服。“緹姐兒,當真是你!方才我還同你祖父說是不是眼花了。”
崔彥也隨之開口道,“可是陛下喚你來?”
溫以緹點了點頭,溫老爺立即有些擔憂的問道。
“莫不是因著外頭的耀眼和彈劾之事?”
溫昌柏聽後也跟著蹙起眉,喉結滾動著似要說什麼。
溫以緹展顏輕笑,旋身轉了半圈,讓金紋官服在陽光下鋪成流霞:“祖父莫要憂心!如今孫女已是五品尚宮,統管六局一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