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人群如潮水退去,自這天起,巷子裡的議論聲變了調子。
提起高門大戶,便是能讓宮裡來的嬤嬤當街立威的溫家。
文家小廝之後先是尋了大夫,大夫草草看過後,隻花了半錠銀子付診金,剩下的他悄悄揣進了懷裡。
隨後,而後帶著五個昏迷的奴仆跌撞進牙行。把幾人的身契往牙婆手裡一塞。
牙婆皺著眉,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五人,滿臉為難。
但對方是官宦之家,她哪敢不收,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為了價錢,她和小廝討價還價許久,最終以低價成交。小廝臨走前,瞥了眼地上的人,重重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待腳步聲消失,牙婆蹲下身戳了戳最近的丫鬟,指腹沾了滿手冷汗。“晦氣!”她啐了口唾沫,正盤算著是再請大夫灌藥,還是直接丟去柴房聽天由命,誰醒了算誰運氣,死了就賠一筆錢丟去亂葬崗之時。
門外突然來了個陌生人,開口就要買下這五人。
牙婆瞬間明白,都是在官宦圈子裡混的,這幾人淪落至此其中定有緣故。她剛要推辭,怕惹禍事上身。
那人從袖中掏出一錠五十兩的官銀,在櫃台上砸出悶響。
牙婆眼睛一亮,歡天喜地收了錢,急忙把身契轉手。
那人立刻招呼手下,將五人抬上馬車,匆匆離去。
待徐嬤嬤回宮後,她將文家之事原原本本向溫以緹稟明。
在她聽到溫以如那熟悉的一套撐場麵的說辭時,忽而輕笑出聲。
果然,四妹妹還是四妹妹,隻是如今能讓溫以如抬出來的家裡人是越來越多了,甚至她也在其中。
而後徐嬤嬤神色凝重,又開口道:“大人,今日咱們鬨得太大,明日早朝恐又有官員彈劾您。”
溫以緹抬手輕擺,“自入朝那日起,彈劾我的折子哪天少過?不必掛懷,此番本就是要保四妹妹在文家的安穩。”
徐嬤嬤微微頷首,忽又想起什麼:“大人,果然如您所料。奴婢前腳剛走,文太太後腳就把那幾個下人發賣了。想必侯爺派去的人,此刻已將他們買下。”
溫以緹唇角勾起一抹深意,她特意讓徐媽嬤嬤高調行事,一來是要給溫以如撐腰立威,二來便是試探文家虛實。
做出護妹心切的架勢,越是張揚,越顯得溫以緹隻是為家事出頭,而非手握秘辛。
她不知道溫以如行事如何,若過早暴露搜集證據的意圖,隻怕文家察覺,狗急跳牆將其置於死地。唯有先震懾住文家,才能保她周全。\"
再有就是,溫以緹特意將此事挑明,文家最近所遭受的都是她動得手腳。
也是擔心溫以柔正臨近生產,本就伯爵府瑣事繁多。溫以緹本就心疼姐姐,自是要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了。
此番讓徐媽媽刻意囂張行事,使文家那幾個多嘴的,受不住威懾自然要鬆口。
等他們犯了錯,再趁機懲戒。文太太好麵子,當著街坊鄰居的麵被打臉,斷不會再把這些丟人現眼的奴仆留在家裡,定會急著發賣了事。
到時候他們的人再出手買下,那些奴仆醒來發現身契易主,落在彆人手裡,還由得嘴硬?
溫以緹自然清楚,能被文太太輕易舍棄發賣的下人,多半接觸不到核心隱秘。
但再不起眼的螻蟻也見過蟻穴,這些邊緣之人或許記不得完整的線索,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抖落些沾著泥腥氣的碎屑。
她要的,正是從這些細枝末節裡拚湊出真相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