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出爐以後,京城暗流湧動,各派勢力已如嗅到血腥的狼群,開始激烈角逐空缺的官職。今年進士錄取人數激增,皆因年初宮宴那場刺殺,致使朝中大量官員缺位。
雖說部分肥差早被各黨安插親信,但這次好好運作一番,無疑是能讓他們的人少走數年彎路。
溫家亦不例外,闔家上下緊鑼密鼓地為周小勇與溫英文謀劃前程。
恰在此時,溫以緹差人送了信兒送至溫家。
信中建議,讓周小勇全力爭取考中翰林院庶吉士之位,
而溫英文則設法進入溫昌柏所在的工部。
這看似偏心的安排,令溫家長輩們眉頭緊鎖。
溫昌智和溫昌茂神色凝重,溫昌柏率先按捺不住,急道:“父親,緹兒莫不是寫錯了?文哥兒是她親弟弟,翰林院何等清貴之地,若能進去,自是光耀門楣,怎反倒讓外人占了先機?”
一旁的崔氏輕搖團扇,目光沉靜,徐徐開口:“大爺且莫急,文哥兒雖中二甲,卻是末位,憑此名次想考庶吉士,難如登天。再者,他也不是能沉心弄學問之人。”
隨後,她轉向端坐主位的溫老爺,言辭懇切,“父親,兒媳以為,緹兒這安排極有見地。文哥兒心性純善,踏實勤勉,咱們溫家根基深厚,無需像小門戶般外放熬資曆。工部事務繁雜卻不顯山露水,正適合他低調紮根,安穩積累。”
溫老爺滿意的看著崔氏,撚著胡須頷首:“我亦是這般想法。”
“那二丫頭讓小勇考庶吉士就成?此子名次也平平,若非早有籌謀,怎敢下此斷言?”溫昌柏補充著,
話音未落,溫昌智便皺著眉頭插話:“二丫頭也太奇怪了,周小勇不過是她弟子,怎比親弟弟還金貴?工部六部之末,如今朝中官職爭奪激烈,咱們溫家在吏部又有人脈,何苦將子弟往火坑裡推?”
溫昌柏雖然臉色也不好看,但連連點頭附和。
崔氏卻不慌不忙,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二弟有所不知。文哥兒性子安穩,最宜在工部這樣的清水衙門沉澱。眼下各派為爭要職打得頭破血流,咱們溫家向來明哲保身,不涉黨爭。此時若貿然將子弟塞進高位,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彆忘了,近年來溫家風頭正盛,早引得旁人眼紅。
更彆忘了,二人都正值風華正茂的年歲。文哥兒雖已娶妻生子,也不過二十出頭。小勇更是年少,尚不足弱冠之年。這般正好的年紀,正是潛心打磨資曆、夯實根基的時期,又何必學他人在名利場中爭得頭破血流?
那些看似光鮮的高位,若沒有與之匹配的真才實學與處世智慧,不過一年半載,便會在明槍暗箭中跌落神壇,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實在得不償失。”
溫老爺欣慰地看向大兒媳,這些年崔氏大為長進,處事愈發圓融通透,整個人脫胎換骨。
此刻,她立於堂中侃侃而談,言辭間見解獨到,舉手投足皆是氣度。
溫昌柏望著眼前這個相伴幾十年的正妻,目光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驚歎,更有一抹藏於眼底深處、難以言說的情愫如藤蔓般悄然生長,纏繞心間,令他不由自主地沉淪其中。
溫老爺此刻重重一拍扶手:“老大媳婦所言極是!緹兒心思通透,翰林院與工部看似冷僻,實則是蟄伏蓄力的絕佳之地。聰明人都懂,亂世之中,暫避鋒芒、靜待時機,方為長遠之道。”
屋內眾人聽聞,紛紛陷入沉思。
之後聽聞溫以緹的安排,周小勇與溫英文神色如常,非但沒有絲毫詫異或不滿,反倒眉眼舒展,欣然點頭。
在他們心中,二姐姐、恩師的遠見與籌謀從未出錯,翰林院與工部是目前最適合他們的去處。
相較之下,溫英文憑借家族助力進入工部尚算順遂。
而周小勇想要考中翰林院庶吉士,還需下一番苦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