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這般毫不掩飾地在人群裡散播對溫家的怨懟,豈不是連帶著將她也一並罵了進去?這怎麼行!
但隨後,溫以含腦子裡突然開透了一點,自己此前的做法,不也是連帶著將溫家其他兄弟姐妹一並帶的名聲不好了?
不是這樣的,娘親說了,她想過的風光,就得嫁入高門。她想日後不被人看不起,那就得為自己打算!
眼下還是先顧好眼前的局麵要緊。
周遭賓客環伺,目光時不時掃過來,溫家若是在此刻丟了臉麵,她這個溫家的人自然也討不到好處,隻會跟著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溫以含心頭轉得飛快,這位江夫人的性子,她早已摸得透透的,向來是得理不饒人,最擅長在人多的場合攪弄是非。
今兒個她既擺出這副劍拔弩張的架勢,保不齊待會兒就會鬨出什麼難堪的場麵,到時候自己少不得又要跟著溫家一道難堪。
念及此,溫以含不動聲色地往溫以緹身邊湊了兩步,寬大的衣袖在身側輕輕掃過。
她眼皮微抬,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極快地朝江夫人的方向遞了個眼色。
溫以緹最先捕捉到這細微的動作,順著她的目光瞥向江夫人,見對方正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便立刻收回了視線。
這位五妹妹,倒也不是全然拎不清輕重…
白洮此刻早已跟著白伯爺夫婦穿梭在賓客之間,滿麵含笑地應酬著。
溫以緹自然不願讓江夫人叨擾她好不容易和家人相聚的時光,隻是不動聲色地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常芙順著溫以緹的目光望去,先是微微蹙眉,這婦人看著麵生,可眉宇間那股子熟悉感卻揮之不去,像蒙著層薄霧的舊影。
她忍不住轉頭問溫以緹:“姐姐,她是誰?”
話剛出口,常芙心裡其實已有了七八分猜測,眼底不由多了幾分探究。
“江夫人。”溫以緹語氣平淡地應了句。
是她!
常芙心頭猛地一震,眼底霎時漫起一層冷冽的厲色,方才還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陡然收緊,眼皮微微眯起,目光如鷹隼般牢牢鎖在江夫人身上。
下一刻,已徑直朝著江夫人走去。
溫以緹看著她的背影,先是微怔,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末了卻化作一絲無奈。
溫家的兄弟姐妹們本就留意著這邊,見常芙突然有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溫以容一頭霧水,“二姐姐,方才就見這位女官站在你旁邊,你們交情很好嗎?”
“你傻呀。”溫以如當即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連以來隔壁的常芙都不認得了?”
溫以容捧著額頭,對著“常芙”這個名字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抓住溫以如的胳膊:“什麼?你說她是常家大姑娘?不對啊……她不是…”
她又轉向溫以緹,語氣裡滿是不確定,隨即猛地說道,“啊,對了!我記起來了,是二姐姐先前在宮裡尋到她的!”
她望著常芙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地喃喃:“真是女大十八變,當年那個總愛紮著雙丫髻的丫頭,如今竟成了這般端莊的女官了。”
說起來,溫以容與常芙兒時也算有些交情,兩人曾一同在溫家的家塾裡讀過書,隻是算算時日,竟已近十幾年未見,若不是溫以如點破,哪裡還能認得出眼前這身姿挺拔、眉眼沉靜的女官,就是當年那個愛追著蝴蝶跑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