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趙皇後許是倦了,眼角眉梢都染上幾分疲態,又或許是想給溫以緹與趙錦年留些私下說話的餘地,便揮了揮手,輕聲攆了人。
溫以緹臨走前,將那本《知味小語》送給了趙皇後。
趙皇後指尖輕輕拂過書皮,帶著幾分打趣看向她:“怎麼,好不容易弄出這麼一本孤本,就舍得送給本宮?”
溫以緹唇邊漾開溫和的笑意,語氣懇切:“給皇後娘娘的東西,又有什麼舍不得的?”
這書雖說眼下隻有一本,但那些草稿都還留著,想再複刻一本並不難,不過是多費些時日罷了。批量刊印也隻是遲早的事,因此大可以趁機孝敬給趙皇後。
一旁的趙錦年見溫以緹對自家姑母這般用心,眸色微動,臉上掠過一絲動容。
待溫以緹與趙錦年離去,殿內重歸寂靜,趙皇後又拿起那本《知味小語》翻看起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書頁上,映得她蒼白的麵容添了幾分暖意。
範女官端著參湯進來,見她氣息仍有些虛浮,忍不住勸道:“皇後娘娘,您身子乏,要不要再歇會兒?”
趙皇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本宮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日後有的是時間歇息,眼下這點辰光,可不想白白浪費。”
範女官聽了這話,眼圈一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趙皇後見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行了,惠兒,人各有命。本宮能多活這些年,已是向老天爺求來的恩典,沒什麼可遺憾的了。隻是……”
她話未說完,範女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皇後娘娘,您放心,臣一定拚儘全力輔佐侯爺,護住趙家!”
趙皇後緩緩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到時候去哪都隨你心意,隻是這宮裡的日子,可比外麵難多了。”
“臣不離開。”範女官抬頭,眼底閃著執拗的光,“這後宮是娘娘您的地方,臣定要替您好好守著。”
趙皇後望著她,久久沒有移開視線,末了,才緩緩吐出一句:“貴妃也不是苛待人的…”
說罷,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手中的書頁上,殿內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再無他言。
溫以緹與趙錦年並肩走進院子裡,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燙,兩旁的梧桐葉落了滿地,正是他們常來的那處涼亭。
溫以緹見趙錦年疲憊又哀傷的樣子,終是忍不住開口:“侯爺,你要振作起來。”
但話剛出口她又覺多餘,趙皇後命不久矣的事,他們早已心知肚明,再多勸慰都像虛偽,徒增難堪。
溫以緹話鋒一轉,目光沉了沉鄭重的開口道:“侯爺,咱們要做的事,最好的替皇後娘娘了卻心願。”
趙錦年聞言一怔,眼底的陰鬱似被清風掃過,漸漸浮起些神采,重重點了點頭。
“先前咱們商議的事,如何了?”溫以緹又問道。
趙錦年的聲音低了幾分:“平西將軍已徹底把控了甘州,我怕是回不去了。”
溫以緹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意外,趙錦年回京半年多了,正熙帝那邊一直沒動靜,就已經得知結果了。
但溫以緹蹙著眉問:“那咱們的人呢?”
不知為何,趙錦年就喜歡聽從溫以緹口中說起“咱們”二字。
趙錦年嘴角漾起笑意,眼底的疲憊淡了些:“放心,我與姑母早有準備。我雖失了軍權,但想在軍中徹底抹去我的痕跡,沒那麼容易。陛下心裡清楚,這才遲遲沒撤我的大將軍之位。”
“可早晚有這麼一天。”溫以緹的眉峰擰得更緊。
“真到了那一天,倒也清淨。”趙錦年反倒笑了,“至少不用再被盯著。”
溫以緹默然點頭,正熙帝對軍權的把控,從顧家、江家、封家的下場便能看清,稍有忌憚便會痛下殺手。
趙家早已嘗夠了滋味。
“所以我與姑母早布了局。”趙錦年話鋒一轉,眼底閃過精光,“趁這次官缺,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他看向溫以緹語氣帶了幾分鄭重,“隻是往後,怕是要多仰仗溫大人了。”
溫以緹微微一愣,下意識的開口道:“我?”
趙錦年笑意更深,“溫大人想走的那一步,足以攪動風雲、改寫乾坤,日後地位定然不輕。我不靠你,靠誰?”
溫以緹被他說得心裡有些怪怪的,挑眉笑道:“那本姑娘便卻之不恭了,侯爺儘管來靠。”
兩人相視一笑,亭間凝滯的空氣終於鬆快下來。
溫以緹又說起要開書局寫書的打算,趙錦年立刻接話:“這事交給我便是,找些人宣傳造勢,保管讓你的書傳遍京城。”
“宣傳之事倒要勞煩侯爺,具體操辦我自己來就好。”溫以緹擺了擺手,眼底閃著自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