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年聽到溫以緹所言先是一怔,對方那雙往日裡總帶著幾分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灼人,像要把他眼底的話都挖出來。
他喉結滾了滾,沒有半分隱瞞:“有的。七公主沒按計劃來,她在瓦剌找了個大慶人……借種生子。”
“什麼?”溫以緹方才因趙錦年坦誠而生的歡喜,瞬間被這石破天驚的消息衝得煙消雲散。
她連聲音都發著顫,“怎麼會……她為何要這麼做?”
見溫以緹急得眼眶泛紅,趙錦年立即安撫聲音放得柔緩,試圖穩住她的情緒,“溫大人,事已至此,七公主既敢這麼做,定有她的意圖,咱們眼下能做的,隻有暗中幫襯。”
“不是這樣的!”溫以緹猛地抬頭,“她不可能願意的!侯爺,是不是她在瓦剌的處境比咱們知道的更難?是被瓦剌人逼的?還是咱們安插的人出了差錯,沒能護住她?”
她越說越急,抓著趙錦年衣袖的手微微發抖:“她已經和親了,把自己的名聲、未來都賠進去了,為什麼連最後一點清白都要犧牲?”
話音陡然頓住,她瞳孔驟縮,聲音輕得像夢囈,“……是不是陛下的意思?是陛下要她這麼做的?”
趙錦年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嘴唇動了動,卻遲遲沒開口。
溫以緹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紛亂的念頭像團纏在一起的棉線,越理越亂。
不知從何時起,她養成了凡事先剖己身的習慣,此刻更是忍不住想。
是不是自己回京後,對七公主那邊的關注漸漸淡了,才讓事情走到這一步?
還是說,七公主早有了自己的主張,嫌她管得太多、插手太甚?
溫以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不然的話,以他們在甘州和瓦剌布下的人手,若七公主不願,這事絕無可能成。
即便一時抗拒不得,也總有轉圜的餘地。
可七公主偏就這麼擅自做了決定,這份決絕,讓溫以緹實在想不透。
一旁的趙錦年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隻能說,這是七公主自願的,沒人逼她。至於她心裡究竟怎麼想,咱們的人……還沒查到頭緒。”
溫以緹深吸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線漸漸鬆弛下來,眼底的慌亂褪去,隻剩一片沉鬱。
沒等趙錦年再說下去,她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臂,:“侯爺,方才是我失態了,此事我得先回去細細捋一捋,等想清楚該怎麼做,再與你聯係。”
溫以緹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疲憊:“今日出來得太久,我身子實在有些撐不住,就先回去了。”
話落,她匆匆對著趙錦年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趙錦年望著溫以緹匆匆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終究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折回了坤寧宮的內室。
七公主借種生子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溫以緹的心湖,震得她五臟六腑都發疼。
原先在心中盤桓許久的計劃,此刻儘數成了泡影,碎得連拚湊的餘地都沒有。
溫以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若七公主誕下的是自己的孩子,絕不能讓它出事。
溫以緹稍一細想便猜到了七公主的心思。
這孩子明麵上是瓦剌血脈,七公主定是想讓這孩子將來成為瓦剌的繼承人。
唯有如此,她在瓦剌的謀劃才有意義,才能謀求更多。
溫以緹了解七公主的性子,她從不是安於現狀的人。若隻是想日後帶孩子回京,憑公主身份固然能保富貴一生,可這份富貴處處是前提、藏著風險,她絕不會甘心。
但若是能借孩子掌控整個瓦剌,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權勢在握,方能真正立足。
溫以緹的思緒卻越飄越遠,她清楚,眼下不能貿然給七公主遞話,更不能再找趙錦年幫忙。
七公主心思縝密,若有要事想讓她知曉,定會主動聯係。
可溫以緹若是先去找趙錦年,一來容易將對方徹底拉進這趟渾水,二來……他如今實在信不過任何人,哪怕是趙錦年…
溫以緹從未忘記過自己最初的決心…滅掉整個瓦剌國。
可時過境遷,那份年少時的衝勁早已變了,如今七公主嫁去瓦剌,局勢變得越發複雜,她必須重新製定一份完整周全的計劃,既要看顧七公主和未來的孩子,又不能忘了最初的目標。
思緒翻湧間,一陣劇烈的疲憊感突然襲來,溫以緹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指尖冰涼,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身子本就沒養好,今日的思慮早已透支了精力,此刻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栽倒。
這也是溫以緹方才急著跟趙錦年告辭的原因,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虛弱、不堪一擊的模樣,尤其是在趙錦年麵前。
另一邊,趙皇後見趙錦年去而複返,抬眸露出幾分詫異:“怎麼又回來了?還有事?”
趙錦年站在殿中,臉色有些不自然,語氣卻很直接:“姑母,您先前答應過溫大人,會設法讓七公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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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趙皇後便放下了手中的圖紙,伸手端過旁邊的青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先坐下說。”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趙錦年依言行了一禮,在旁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殿內靜得隻有茶水入喉的輕響,趙皇後抿了兩口茶,才緩緩抬眸看向他,目光似能洞穿人心:“你把小七的事,告訴她了?”
“是。”趙錦年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我不想騙她。”
趙皇後聞言,忽然低笑一聲,指尖輕輕叩著茶盞邊緣:“真是個一根筋的性子。先前瞞著她,可不是故意欺瞞,是怕她身子本就虛弱,經不住這打擊。”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本來也沒打算一直瞞,但總得等她養好些再說。你呀,真是半點不懂憐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