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侍郎說林文彥那番話,落在溫以緹耳中並未掀起半分波瀾,他本就沒覺得意外。
今日召林文彥來,在她計劃也是先前那番試探,也是故意為之,她想看清眼前這人究竟藏著幾分真心。
溫以緹心底早有一連串疑問,若林文彥當真對裴氏癡情,當初家中決意退婚時,他為何不攔?
裴姑娘被逼到絕境時,他又在何處?
為何這許多年隻一味沉溺於愧疚,直到如今才想起敲登聞鼓?
幾番思忖下來,溫以緹對林文彥已有了定論。
懦弱又蠢笨,空有一副假癡情的模樣,即便存著幾分良知,也微薄得不值一提。
此刻見林文彥臉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似是即將崩潰,溫以緹上前一步,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回避的銳利,緩緩開口:“林公子,如今真相已然大白。你打算怎麼做?是繼續敲那登聞鼓,將親生父親告上公堂?還是就此作罷,讓此事翻篇?”
見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林侍郎終於收起了先前的慌亂與傲慢,抬手擺了擺,第一次正眼看向溫以緹,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不必再說那麼多了。溫大人苦心設計我父子二人,不就是為了今日這答案麼?有話不妨直說,你究竟有什麼要求?”
溫以緹聞言,微微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眼神裡卻藏著幾分譏誚:“怎麼?林侍郎這是想賄賂我?”
“談不上賄賂,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林侍郎搖頭,語氣篤定得仿佛摸透了溫以緹的心思,“溫大人接下這三起案子,說到底,不也是為了名正言順地讓養濟司攬下管天下女子之權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字字句句都帶著誘惑:“你隻要答應我,今日這些話全當沒聽見。他日公堂之上,在林、裴兩家的案子裡,多提一句裴家古板迂腐、容不下自家女兒,才逼得她走上絕路。事成之後,我便助你謀得這管天下女子之權。”
說到這兒,林侍郎又添了籌碼,語氣更顯急切:“不僅如此,林家連同所有姻親勢力,日後都能為你所用。十年之內,你想做什麼事,林家必定不留餘地地幫你。溫大人,你看這樣可行?”
此刻的他,才真正放下身段,與溫以緹坐在了同一張桌前,擺出了談判的姿態。
溫以緹靜靜聽著,末了隻輕輕應了一聲:“哦?”
她抬眸看向林侍郎,語氣平淡卻帶著探究,“林侍郎竟舍得為了此事,下這麼大的賭注?”
林侍郎眉頭一挑,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仍強壓著:“怎麼?溫大人覺得這些還不夠?”
“不。”溫以緹緩緩搖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林侍郎方才所言,我的確有幾分心動。”
先前還在崩潰邊緣的林文彥,不知怎的突然回過神,目光死死盯著溫以緹,胸口劇烈起伏,怒聲質問道:“溫大人!你、你竟也是這種人?你口口聲聲說創立養濟寺是為了百姓,原來全是為了借它達成自己的目的!
你接下這幾樁案子,根本不是為了那些受害之人,全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們……你們這群人,簡直是豺狼虎豹!”
溫以緹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隻淡淡瞥了眼一旁失魂落魄的林文彥,轉而看向林侍郎:“你這個兒子,確實教得很失敗。”
林侍郎猛地重重吐了口氣,先前的怒意散去大半,甚至帶上了幾分窘迫,語氣也軟了下來:“讓溫大人見笑了。這孩子都快三十了,行事還像個沒斷奶的稚童,說到底,都是我的責任。”
溫以緹聞言,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沒有半分客套:“沒錯,你的確難辭其咎。子不教父母之過,你和你的妻子,在他身上實在有太大的責任。”
林文彥隻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父親與溫以緹的對話像繞在耳邊的亂線,他一句也聽不懂。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冷意:“你、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他眼裡,此刻的溫以緹和父親一樣,都透著讓人膽寒的陌生與可怕。
溫以緹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語氣難得正經:“此前你為了敲登聞鼓,甘願受家法、挨板子,即便重傷在身,仍拖著半條命也要來,這份意誌,我很敬佩。單論這一點,你算條個男人。”
話音一頓,溫以緹話鋒陡然轉厲:“但也僅限於此。這樁事裡,要我說,你的責任不比你父親輕,甚至比他更過分。”
“不……怎麼可能!你胡說!”林文彥猛地搖頭,聲音發顫,像是在極力否認一個不願麵對的事實。
溫以緹緩緩逼近一步,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冷聲道:“做男子當頂天立地,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不公。既然你不願裴姑娘為妾,那自該勇敢站出來護著她,可你當時在做什麼?”
溫以緹的聲音冷得像冰,字字砸在林文彥心上,“據我查證,那時正值春闈,你是不是拿學業當借口,讓她再等等你?即便你家裡已經出麵退了婚,你依舊讓她等,等你科考得中再回頭解決?”
林文彥渾身一震,癱坐在地的身體晃了晃,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更想問,你憑什麼讓裴姑娘等你?”
溫以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詰問,“就因為你們曾有婚約?可你家人早已撕毀婚約,將她棄如敝履,你又有什麼資格讓她耗著自己?”
溫以緹頓了頓,語氣更沉:“她名聲受損,卻並非走投無路。不是到隻能賣身為奴、任人拿捏的地步。隻要裴家有心,總能尋到證據為她洗清汙名。可裴家為什麼沒做?因為林家退婚時,你半分動靜都沒有!他們見你這個未婚夫都不願出頭,自然斷了為她奔走的心思。”
“你可知,一個被未婚夫家厭棄的女子,在最看重名聲的世家圈子裡,日子過得有多難?那簡直是扒掉她的臉皮,要她半條命!”溫以緹的聲音裡添了幾分怒意,“可你呢?依舊躲在家裡備考,隻敢私下同她通書信,讓她再等等。我不信裴姑娘沒在信裡跟你解釋過、求救過,可你做了什麼?你一定說我信你,可除了這三個字,你有過半點實際行動說信她嗎?”
溫以緹目光銳利如刀:“你這究竟是信她,還是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她在向你求救啊!你卻眼睜睜看著她掉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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