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家上下,這些年也備受煎熬。”林侍郎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愈發低沉,“夜裡想起裴氏那封血書裡的字字泣血,想起她在家廟中孤零零赴死的模樣,我便寢食難安。
這次文彥敲登聞鼓,並非一時衝動,是我們林家想通了。當年若不是林家執意退婚,若不是為了世家顏麵與裴家定下那荒唐約定,或許裴氏早就洗清了冤屈,不至於落得那樣的下場。”
他對著溫以緹深深作揖,脊背彎得像壓了千斤重擔:“此事,從頭到尾都是我林家的錯。今日將血書交出,將真相說開,既是想給裴氏個遲來的清白,讓她九泉之下能瞑目,也是想給林家、給文彥一個贖罪的機會。”
林侍郎的話音剛落,溫以緹端坐在案後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心底竟忍不住想為這番話鼓掌!
這話說得太漂亮了!既主動將林家當年的過錯攬了去,又不動聲色點出“已受懲罰”,最後以“知錯能改”收束,既顯坦蕩,又暗合世人對“浪子回頭”的寬容,根本無需她再費心思為林家轉移視線、尋找開脫的由頭。
公堂內的風向,果然瞬間變了。
側席的大員們先是沉默片刻,隨即紛紛點頭。
“林侍郎倒是個敢擔責的,比起裴家一味狡辯,這份坦誠難得。”
堂下圍觀的百姓們更是炸開了鍋,先前對林家的指責聲漸漸被議論取代。
有人往林文彥的方向望,見他依舊垂著頭,忍不住歎道:“要說林侍郎也算是君子了!當年做錯事是真,可如今敢認、敢贖罪,總比死不承認強啊!”
“可不是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要肯改,就不算晚!”另一個聲音接了上來,語氣裡滿是認同,“你看林公子,好好一個世家子弟,被這事磋磨得沒了半分精氣神,連科舉都斷了路,這不就是老天爺給林家的懲罰?”
“再說了,這事根子在裴家啊!”有人突然拔高了聲音,手指著裴家眾人的方向,“林大人都說了,是裴家自己的旁支子弟散播流言、構陷嫡女,裴家人自己出了蛀蟲,倒反過來怪林家退婚,這算什麼道理?”
“對!林家當年也是被裴家坑了!若不是裴遠造孽,哪有後來這些事?”
“說到底還是裴家自己的規矩害人!“就因為名聲受了點牽連,就把女兒塞到家廟裡,讓她守著青燈古佛孤零零過日子。這哪是待女兒,分明是把人當物件扔了!”
“他們自己都不把裴姑娘當回事,還指望旁人能護著她?這都是他們自己作的孽!”
這話瞬間引來一片附和,“可不是嘛!就連宮裡的皇親國戚家,就算公主犯了錯,也不過是禁足幾日,哪有像裴家這樣狠心的?”
“自家嫡女啊,說送家廟就送家廟,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這規矩也太不近人情了!”
“依我看,那規矩就是塊遮羞布!他們哪裡是守規矩,分明是怕裴姑娘的事壞了裴家的臉麵,影響族裡子弟的前程!”
“為了所謂的世家體麵,連親生骨肉的性命都能不顧,這樣的規矩,破了才好!”
“就是就是!”周圍的百姓越說越激動,看向裴家眾人的眼神裡滿是鄙夷,“裴姑娘死得冤啊!要是換在彆的人家,說不定早就查清楚真相了,哪會讓她落得那樣的下場?”
議論聲像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壓得裴家眾人頭都抬不起來,裴家族老的臉聽著這些話,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裴玉衡的母親再也撐不住,雙手死死捂住臉,嗚咽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肩膀劇烈顫抖。
那哭聲裡,有對女兒慘死的痛惜,有對族規冷漠的無力,更有對自己未能護住女兒的無儘愧疚。
她身旁的裴父臉色慘白如紙,眼底翻湧的煎熬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雖是裴玉衡的親生父母,卻終究拗不過裴家根深蒂固的族規,如今聽著百姓的議論、看著眼前的局麵,心中隻剩下蝕骨的悔恨。
當年若再堅持些,若敢為女兒多爭一分,她是不是就不會落得那樣的結局?
裴家族老剛從百姓的指責中緩過一口氣,正要開口辯解,卻被溫以緹冷冷打斷:“裴族長不必多言。蘇大郎、裴遠,你們二人將當年之事,從頭到尾再細說一遍。本官醜話說在前頭,若敢有半句偽證,日後量刑隻會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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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遠下意識朝林侍郎望去,恰好撞進對方深不見底的目光裡。
那眼神冷得像冰,帶著不容錯辯的警告,讓他渾身驟然一寒。
前幾日林侍郎私下尋他的場景瞬間湧上心頭,牙齒狠狠咬了咬下唇,終是認了命。
如今這局麵,就算得罪族裡後果難測,可林侍郎的威脅是實打實的,若真把他供出來,自己和家人怕是連安穩日子都過不上。
更何況,就算供出林侍郎又如何?構陷裴玉衡的事是自己親手做的,裴家絕不會包庇一個敗壞門風的旁支子弟,自己終究落不得好。
倒不如順著林侍郎的意思來,賣他一個人情。
至少林侍郎還答應過,隻要他守住口風,日後定會照拂他的家人,這已是眼下能抓住的唯一退路了。
另一邊的蘇大郎卻突然“撲通”一聲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聲音裡滿是慌亂:“我……我認!當年……當年確實是我,是我給裴姑娘遞了傘!我本是好意,見雨下得大,她身邊的仆從又沒帶多餘的傘,便想幫襯一把,可我萬萬沒料到,裴遠他……他全看在了眼裡,還把這事添油加醋地宣揚出去!”
“我當年沒為裴姑娘發聲,是因為裴遠威脅我!”蘇大郎猛地抬高聲音,眼神裡滿是驚恐與悔恨,“他說我若是敢說半個字,就撤了我在裴氏文苑的名額,斷我科舉之路!我……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前程,就這麼忍了!可誰能想到,裴姑娘竟會在家廟自儘啊!”
他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聲音漸漸變得嘶啞:“她死了之後,我本想站出來說清楚,可裴族長找到了我,他說隻要我把這事咽在肚子裡,裴家就既往不咎,還會繼續資助我讀書。可我要是敢再弄出一點動靜,就……就把我和我家裡人都處理掉!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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