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真有人肯為陌生人賭上自己性命?”
“溫大人這等大義,真是少見啊!”
先前對溫以緹的些許質疑,在這舍身相護的瞬間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敬佩與好感。
而老夫人此刻眼前發黑,腦袋嗡嗡作響,額前花白的碎發都震得散亂。
萬幸溫以緹的死死護在她腦袋,成了最柔軟的緩衝,才沒讓她磕碰到石柱。
不過片刻,眩暈感漸漸褪去,她睜眼的瞬間,便撞見溫以緹那張慘白的臉,唇色泛著青灰,滿是皺紋的臉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惶鋪滿。
“你…你這是為何…”她掙紮著想去扶,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撫上溫以緹冰涼的下頜,抖得不成樣子。
老夫人原本從容的神色,此刻竟破天荒地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慌亂,連眼神都失了往日的篤定。
她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多活一日少活一日有什麼要緊?
可溫以緹不一樣!她還年輕,有大好年華,更要為天下女子撐起一片天的啊!
絕不能出事,絕不能!
恰在此時,常芙跌跌撞撞地衝過來,雙目瞬間赤紅,瘋了似的將人緊緊抱住,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姐姐!姐姐你醒醒!彆嚇我!你不能出事啊!”
她顫抖著轉頭,死死拽住緊隨其後趕來的四花,“快!快去請大夫!快!”
四花臉色煞白,連應三聲“是”,轉身就往外狂奔。
常芙低頭看著懷中溫以緹毫無血色的臉,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雙肩不住發抖。
她真怕這一次,會徹底失去姐姐。
溫以緹被耳邊急切的呼喚拉回些許意識,胸口氣血翻湧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但她咬著牙強行壓製,逼著自己放緩氣息。
她不能暈,今日這局,必須要有一個圓滿的結果,絕不能在此刻露怯。
溫以緹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光影交錯間,能隱約辨出常芙焦急的輪廓。
她緩緩搖了搖頭,唇邊牽起一抹極淡的淺笑,聲音微弱卻清晰:“我沒事……彆擔心。”
話音落下,她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時,眼神已漸漸恢複清明。
“扶我起來。”她對常芙輕聲說。
常芙連忙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溫以緹借著她的力道,踉蹌著站直身子,支撐著虛弱的身體。
另一邊,威遠侯夫婦也扶起了老夫人,侯夫人緊緊攥著老夫人的手,滿臉擔憂。
溫以緹抬眼,迎上朝堂上所有複雜的目光…震驚、探究、擔憂、還有些許隱秘的算計。
這時,老夫人掙開威遠侯夫人的手,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眼眶泛紅,聲音發顫:“溫大人,你為何…”
溫以緹望著她,目光澄澈而堅定,一字一句道:“老夫人,螻蟻尚且偷生,您為何偏要求死?人死了,便什麼都沒了,所有的清白、冤屈、期盼,都成了泡影。唯有活著,才有翻盤的機會,才有為自己爭公道的可能。”
“能多活一日,便多一分希望,況且……”溫以緹聲音輕顫,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帶著滿溢的深意,“我再也不想親眼看著身邊的人,為了所謂大義而逝去了。”
溫以緹最憎惡那種“犧牲一人換取全局”的戲碼,更厭棄那些非要有人流血犧牲,才能堆砌出所謂“人生高光”的爛俗故事,真的是爛透了!
為何不能有個真正圓滿的結局?
為何好人不能得償所願,惡人不能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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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或許不儘如人意,但在她這裡,必須能!”溫以緹抬眼,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虛弱的身軀裡爆發出驚人的堅定。
她會不惜一切代價,讓身邊的每一個好人,都能得到屬於他們的美滿結局。
許是溫以緹眼底的堅定太過炙熱,又許是老夫人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心頭的執念驟然消散,反倒看清了輕重。
老夫人張了張嘴,喉間發澀,她望著溫以緹的背影,忽然恍然——或許,隻有這般心有大義、寧折不彎的人,才能成大事,才能跳出女子的桎梏,走到前人從未踏足的高度吧。
此刻她滿是悔意,抬手抹了把眼角,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威遠侯的衣袖,聲音急切又帶著慌亂:“快!去請府醫!”
威遠侯府的府醫醫術精湛,比臨時尋來的大夫靠譜多了,尋太醫已然來不及了!
溫以緹卻緩緩擺了擺手,示意常芙依舊扶著自己,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回座位。
她先對著正熙帝帝與趙皇後微微行禮動作雖虛弱卻不失儀態,聲音輕緩卻清晰:“陛下、皇後娘娘,方才失態,讓您們見笑了。”
趙皇後眼中瞬間漾開一抹真切的放鬆,顯然是為溫以緹鬆了口氣。
正熙帝則眉頭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慘白的臉上,滿是擔憂,一時竟未言語,隻抬手示意她坐下歇息。
溫以緹深吸一口氣,胸口的鈍痛讓她蹙了蹙眉,卻依舊撐著常芙的手臂穩穩坐下。
她雖麵色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眼底不見半分怯懦,反倒依舊透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她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官員,聲音雖帶著幾分虛弱,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方才公堂之上,幾位大人言明,此事已不歸養濟寺掌管,需交三司審理、六部複查。
可在下想提醒各位,養濟寺如今奉陛下聖命,掌協管天下女子之權。老夫人是女子,涉案的昭安伯夫人亦是女子,此事自當歸養濟寺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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