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走進正殿時,殿內靜悄悄的,正熙帝依舊坐在那張熟悉的禦案後,不知在翻閱著什麼。
在她走上前準備行禮的瞬間,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心頭便是一凜。那些,赫然是她之前提交上來的證據。
她立刻垂下頭,斂去所有神色。
“平身吧。”正熙帝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身子剛好些,坐下說話。”
“臣多謝陛下。”溫以緹依言起身,坐回了一旁的錦凳上,目光始終落在地麵,不敢有絲毫逾越。
殿內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正熙帝正飛快地翻閱著那些卷宗,神情專注。
溫以緹知道,今日公堂之上,她對三起案件的證據隻說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全在這裡了。
比如裴家,以及一眾世家勾結江南官府與商戶之事,牽連太廣,她不便在公堂之上公然提及。這些證據,是她查案時,通過王尚儀、蘇青在江南的人脈,再加上小舅舅暗中相助才集齊的。
這,正是她敢在公堂之上硬剛世家、判定裴家罪責的最大底氣。
勳爵之家那邊也是如此。
那幾位為原昭安府說話的勳爵,都是其背後勢力,溫以緹早已暗中搜羅了他們貪贓枉法的罪證,一並呈給了正熙帝。
她清楚自己的權限,案件的當事人和直接相關者,她可以依法處置;但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勳貴,必須由帝王點頭,她才能動。
帝王的決定,才是最終的指令。
正熙帝終於翻到了卷宗的最後一頁,他將整疊證據重重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溫以緹甚至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從禦案後射來,落在自己的頭頂。
“你此後又說的那兩起罪證相關的證據,怎麼隻有那一點?”正熙帝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小石頭,砸在溫以緹的心上。
溫以緹心頭一緊,立即惶恐地起身,“噗通”一聲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陛下,臣有罪!證據不足之時,臣擅自將此事說出來,誆恐護李氏夫婦,是臣的過失。”
正熙帝沉默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久到溫以緹幾乎以為自己要被這無形的壓力壓垮時,他卻突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彆擱這兒跪著演戲了,快坐下吧。”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身子虛,仔細跪壞了。”
“臣不敢。”溫以緹依舊伏在地上,沒有動彈。
“朕要想治你,早在你提出那兩起事之時,朕便可以,何苦等到現在?”正熙帝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戲謔,“朕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同朕說實話。”
溫以緹知道,這關算是過了。
她緩緩起身,臉上那副惶恐不安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帶俏皮的淺笑,她對著正熙帝,眼神明亮:“陛下聖明,若無罪證壓身,一個伯爵府怎會輕易宣判。臣雖無確鑿證據,但是那兩起舊案,也的確疑點重重。不過事隔多年,李氏夫婦究竟摻和了多少,實在不好查證。”
正熙帝看著她瞬間切換自如的神態,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那沈老夫人呢?她對這兩起事,恐怕也有著不可告人的謀害之心,你為何不提?是怕她的事,徒生變故?”
溫以緹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緩緩點頭:“是,但並不全是。回陛下,首先,此事並無確鑿證據,就算能猜測沈老夫人的手並不乾淨,但猜測不代表實證,因此臣沒提,也是情理之中。”
她頓了頓,抬起頭,迎上正熙帝的目光,語氣沉穩:“其次,如今世家勳爵之中,又有誰的手是乾淨的?沈老夫人以女子之身,助庶子襲爵,扶家族於傾頹,靠的不也都是些手段?若樣樣都要理清,恐怕這京城上流之家,七成以上都得治罪。”
“水至清則無魚。”溫以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這是陛下曾經教導臣的。臣也相信陛下不可能不知道,陛下有陛下的考量。臣的職責,就是將相關罪證卷宗提交到陛下案前,為陛下分憂解難。至於其他的,臣不能,也不敢觸及。”
這番話,既巧妙地解釋了自己的用意,又不動聲色地誇讚了正熙帝的深謀遠慮,回答得滴水不漏。
正熙帝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指了指溫以緹,笑道:“好,算你機靈,躲過了此劫。”
溫以緹暗自鬆了口氣,隨即臉上又堆起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討好:“陛下慧眼識珠,臣這點心思,哪能瞞得過您?臣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為了陛下。”
她話鋒一轉,神色又變得懇切起來:“隻是臣今日在公堂之上動了昭安府,恐怕會為陛下惹來一些麻煩。”
正熙帝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現在才知道怕了?早乾什麼去了?”
溫以緹繼續說道:“昭安府涉及宗族犯罪、貪贓枉法等十餘項罪名,相關證據臣已一並呈交陛下。憑這些,足以治李氏全族之罪。但此案牽扯甚廣,恐會波及其他勳爵世家,臣人微言輕,後續還得仰仗陛下為臣做主,為臣兜著了。”
要收拾昭安府,就必須將李氏一族連根拔起,絕不能心慈手軟,否則便是養虎為患,給自己留下無窮後患。
至於李氏一族中是否有無辜之人……在如今這世道,宗族本身就是原罪。
溫以緹深知此理,斷斷不能有半分婦人之仁。
為什麼評分降了一分!!就這麼不堪嗎!這本書從9.4降到了現在8.7,太讓我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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