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看著陳司記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樣,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不逗你了。”她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今日找你來,便是要和你商議調任養濟寺的事。”
聽到這話,陳司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火星,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動,開始暗自盤算。她不敢奢望那正五品的養濟司少卿之位。那可是兩個核心要職,溫以緹定會有更周全的考量。
更何況,陛下曾提過養濟寺也要設男官,她甚至擔心其中一個少卿之位會被男官占據。
所以,她心裡的底線是,隻要溫以緹能讓她在養濟寺內擔任一個六品女官,就心滿意足了。
畢竟,尚宮局的職位再好,也比不上前朝官員來得實在。
更讓她夢寐以求的是,若是能當上六品女官,日後或許還有機會隨著溫以緹一同參與早朝,親眼見證朝堂議事。
想到這裡,陳司記隻覺得心中一熱,連日來的疲憊和忐忑一掃而空,全身上下都充滿了乾勁。
然而溫以緹接下來的話,直接讓陳司記“砰”地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溫以緹,隻見對方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隻是淡淡地說道:“今後,該改口叫你陳少卿了。”
陳司記整個人都僵住了,仿佛沒聽清一般。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陳少卿”這三個字在嗡嗡作響。
她之前連六品女官的位置都覺得是這麼多日賣力的結果,怎麼也沒想到,溫以緹竟然直接給了她一個正五品的少卿之位!
這巨大的驚喜來得太突然,讓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溫以緹看著陳司記呆立當場,故意眨了眨眼,帶著幾分戲謔開口:“怎麼,陳大人不喜歡少卿這個稱呼?”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溫和些:“還是……陳芸姐姐不喜歡?”
“陳芸”二字入耳,陳司記渾身一震,像是被喚醒了塵封的記憶。入宮以後,已經許久未有人喚她的名字了。
陳芸終於緩緩回過神,眼中的震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她對著溫以緹深深一禮,語氣堅定:“溫大人,今後上刀山下火海,隻你一句話,我陳芸定當義不容辭!”
溫以緹笑了,擺了擺手:“我提拔你做少卿,可不是為了讓你給我上刀山下火海的,而是要你真真切切地做事。日後,你隻會比從前更忙碌。”
陳司記重重點頭,思路已然清晰:“我明白。養濟寺本就瑣碎事多,總不能凡事都勞煩溫大人,兩位少卿,便是日後處理寺內大小事務的主要官員。”
溫以緹讚許地點頭,陳芸腦子通透,做事可靠,雖有幾分勢利心,卻也說明她有上進心,隻要本性不壞,這反倒是好事。
溫以緹也不是想偷懶,而是作為養濟寺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光是日後在早朝上為養濟寺爭取權益,就夠她費儘心力了。
更彆說,還得為養濟寺抵禦那些魑魅魍魎。
“沒錯,”溫以緹道,“日後隻要不是涉及誥命或宗室貴族的案子,其餘事務便都交由兩位少卿負責。”她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那日我在養濟寺公堂審的三起案子,你可看仔細了?背後勳爵、清流官宦、世家都湊齊了,個個典型。”
陳芸聞言,臉上的激動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了然。
她抬眼看向溫以緹,眼神清亮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大人放心,那日公堂之上的情形,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這世上從沒有絕對的黑白,也沒有絕對的善惡。”
“就算是女子治案,斷的是女子的官司,也不代表女子便不會犯錯。”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受害者,亦有可能是加害者。這身份隨時都可能轉換。”
“所以,日後在養濟寺,斷案隻看證據,隻依律法。”陳司記的眼神銳利起來,“絕不會因為對方是女子,便心存偏袒;也絕不會因為她曾是受害者,便忽略她可能犯下的過錯。”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向溫以緹行了一禮:“請大人相信,我陳芸定當好當職,不辜負大人所托,更不辜負養濟寺設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