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緩緩放下茶盞,才慢悠悠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怎麼會呢?毓惠郡主乃是陛下與晉元王所疼愛的姑娘,本宮身為皇後,又為她的叔祖母豈會因她故去而心生暢快?”
趙皇後抬眸眼底不見半分被試探的慍怒,反倒漾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話鋒陡然一轉:“怎麼?毓惠郡主離去,溫大人心中痛快不少吧?”
她說著,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玩味。
溫以緹心頭一凜,即刻斂去所有探究之色,神色鄭重地道:“娘娘言重了!是臣失言孟浪,毓惠郡主與臣素無牽扯,臣萬萬不敢有那般逾矩之想。”語氣恭敬,不帶半分辯解的慌亂。
趙皇後定定望著她,眸中神色複雜難辨,有欣賞,有審視,亦有幾分隱晦的告誡,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放柔了些許:“你很聰明,這份通透,一直是本宮喜歡的。
話鋒微頓,她語氣添了幾分沉凝:“可有時候,你也不能太過聰明。並非本宮忌憚你,而是在護著你。人啊,適當裝些傻,於己於人,都更穩妥。”
溫以緹心中瞬間得到答案,她垂眸斂目,恭敬頷首:“是,皇後娘娘教誨的是,臣記下了。”
趙皇後輕輕頷首,“本宮也慶幸,這句話你是同本宮說的,而非對著陛下提及。”
溫以緹聞言,幾乎沒有半分遲疑,抬眸看向趙皇後,神色坦蕩而懇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皇後娘娘,您於臣有起於微末、提攜之恩,這份情分,本就與旁人截然不同。更何況,往後您與臣,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榮辱與共,休戚相關。”
這番直白的投誠,字字懇切,聽得趙皇後眸中笑意瞬間深了幾分,緩緩頷首道:“是啊,正因為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本宮才斷沒有將你推下船、送入深海的道理。”
她話音一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帶著不容置喙的承諾:“你且安安心心籌備,之後出宮便是。”
趙皇後聲音沉穩而有力,“今日本宮帶你見那三人,便是想提前為你樹立威信。她們不過是府中妾室,於你而言,不過是身份體麵些的奴婢罷了。”
她抬眸看向溫以緹帶著不容置喙的期許:“你要做的,是讓她們打心底裡怕你、懼你,將來你的話,要比侯府當家作主的侯爺還要管用,你明白嗎?”
溫以緹垂眸斂目,恭敬頷首:“是,臣明白。”
趙皇後見她神色篤定,緩緩點頭:“本宮瞧著你向來通透,也便放心了。放心便是。這三人的家裡,本宮早已提前敲打叮囑過,日後斷不會成為你在趙家立足的阻礙,反倒會乖乖聽你調遣,成為你的助力。
她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沉凝,“未來的侯府,就算本宮不塞人去,未必不會再有其他女人出現。你要記好,身為當家主母,那些妾室本質皆是一樣的、所謂寵愛,不過是曇花一現,終究會消散。”
“女人最重要的底氣,從不是旁人的垂憐,而是自己真正的價值。”她眼底閃過一絲過來人的清明,“年兒待你是真心實意,可男人的真心最是不可期許。本宮不願你們日後淪為癡男怨女,更不願你們沒了那點情愛便瘋魔偏執。”
最後,趙皇後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沉甸甸的囑托:“趙家未來的當家主母,必須是理智清醒、不困於情愛、行事果斷的女人。
你心中那些無端的猜想,都忘了吧。本宮向你保證,定會讓你風風光光嫁入趙家,往後,你定會成為連皇後的光芒,都遮不住你半分璀璨榮華的女人。”
趙皇後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嫁入趙家,必將是你此生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她眼中翻湧著極致的篤定,那股鋒芒與信念,竟與她那看似油儘燈枯的孱弱身子截然不同,反倒透著一股磅礴蓬勃的生機。
這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暖流,直直湧入溫以緹四肢百骸,讓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換作旁人說這番話,溫以緹隻會當是虛言妄語,左耳進右耳出。
可此刻說這話的是趙皇後——由她口中道出,便添了千斤分量,不得不信。
趙皇後這般許諾、這般籌謀,從來不是因為溫以緹這個人,而是因為趙家、安遠侯府未來的當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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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皇後娘娘早已油儘燈枯,卻始終強撐著一口氣,隻為給趙家鋪就一條能延續數十年的安穩路,攢下足夠的根基與底氣,方能真正甘心撒手人寰。
如此一來,趙家未來的女主人,自然成了重中之重。
趙皇後說的這些話極其特殊,甚至連趙錦年的想法都不顧。
溫以緹甚至說不清自己與趙錦年的感情究竟如何,但她心裡清楚,單是趙皇後許下的這些承諾、鋪就的這些路,放眼天下,便再無人能拒絕加入趙家,更無人敢輕易與之為敵。
踏出坤寧宮的朱紅宮門,溫以緹臉上那層因皇後許諾而泛起的信服之色,瞬間被凝重取代,眉峰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思緒。
趙皇後方才的言下之意,已然說得再明白不過。
毓惠郡主的死,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皇後娘娘究竟想乾什麼?”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是為了晉元王府嗎?可晉元王膝下隻有兩個女兒,並無子嗣,本就對任何人構不成實質威脅。
若說想要拉攏晉元王的支持,那又與早已嫁人的毓惠郡主有何乾係?
再者,她自己,不過短短數月,便從鄉君晉封至縣君,趙皇後後續究竟還有怎樣的布局?
溫以緹輕輕咬了咬下唇,舌尖泛起一絲淡淡的苦澀,心底竟莫名升起幾分後怕。
她太清楚,將死之人的最後一搏,往往是最不計後果、也最猛烈的。
她怕的不是趙皇後的謀劃,而是怕這位娘娘被臨終前的執念裹挾,忽略了某些致命的隱患。
一旦她撒手人寰,那些未曾收尾的暗流、樹敵的因果,最終都要落到她的頭上,讓她來收拾這遍地狼藉。
可溫以緹自問,沒有趙皇後那般深不可測的謀略和手段,更沒有她暗藏的那些底牌,又怎能撐得起這攤複雜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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