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踏出小院門檻,才發現院外的宮道上竟站了不少女官,三三兩兩列於兩側,目光落在她身上,交織著羨慕、惋惜、擔憂與心疼,複雜難明。
“她們都是特意來為你送行的。”範女官在一旁輕聲笑道。
溫以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範女官輕歎一聲,緩緩道:“你以一己之力,掙脫了咱們女官既定的命運,活得這般風光體麵,她們來送你,本就是理所應當。”
溫以緹望著眼前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
她定了定神,緩緩斂眸,深深行了一禮。
就在她起身邁步的瞬間,兩側的女官齊齊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路,齊聲高呼:“恭送溫寺卿!”
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幾分真切的敬意,回蕩在飄雪的宮道之上。
溫以緹心頭一震,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泛紅。
她沒有回頭,隻是攥緊了袖中的手,穩步朝著宮門外走去。
一路行來,宮道兩側早已站滿了宮人,連平日裡各司其職的女官也紛紛駐足,齊齊分列兩旁。
待她走近,又一陣整齊洪亮的“恭送溫寺卿”響起,聲浪裹挾著雪花的清寒,久久不散。
常服、徐嬤嬤、安公公,還有青禾、晚春等人緊隨其後,望著這相送的陣仗,心中無不震撼。
昔日辛酸皆過眼,今朝燈火正迎人。
溫以緹十三歲入宮,如今已是廿二歲生辰將至,算來竟已在這紅牆內蹚過了八九載光陰。
都說人生漫漫,可這歲月裡的寒來暑往、步步為營,竟讓她覺似已走過半生滄桑。
初入宮時,她還是個眉眼青澀的孤女,懷揣著對未知的忐忑,獨身踏過那道冰冷的宮門,身後是遙遙相望的家,身前是深不可測的宮闈。
而今回首,往昔種種皆成序章。
她尋回了兒時相伴的舊友,收獲七公主這樣的托付姓名的姐妹,也覓得幾位忠心耿耿的仆從,以真心換真心,攢下了不離不棄的依靠。
她未曾辜負這數年光陰,於波詭雲譎中站穩腳跟,憑一己之力為這時代添了幾分微光,也為溫家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裡謀得安穩,掙得榮光。
無數片段在腦海中翻湧——初入宮時的惶恐、遇事時的掙紮、得遇知己的欣喜、功成時的釋然,最終都隨著緩緩推開的宮門,漸漸沉澱。
門外,是與宮牆內截然不同的天地,凜冽寒風拂麵,卻奇異地裹著融融暖意,是苦儘甘來的清歡,漫過衣襟,也暖透了這八九載的風霜。
溫以緹至今仍覺恍然,不過八九年深宮歲月,她竟真能得償所願,踏出這道曾以為會困守一生的宮牆。
此刻,隨著沉重的宮門縫隙越拉越大,門外截然不同的光亮與氣息湧進來,撞得她心頭一震。
視線越過敞開的宮門,不遠處的道旁,竟攢著好些熟悉又急切的身影。
溫以緹先是愣在原地,那雙見慣了風波的眸子驟然睜大,一時竟有些不敢置信,整個人都傻了般定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