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放下手中的玉勺,指尖拈起一方軟帕,輕輕按壓唇角,目光轉向崔氏。
崔氏語氣溫和:“你剛回家,身邊定然缺得力人手。這十個丫頭都是韓媽媽按規矩精挑細選、親自調教過的,年紀都在十二三到十五六之間,都是識字且伶俐好使的年紀。你若不嫌棄人多,便全收下;若是偏好清淨,挑幾個合心意的留下便是。”
她這二女兒打小就不喜人多伺候。彆家姑娘恨不得前呼後擁,用成群的仆婢彰顯嫡女身份。
偏溫以緹不一樣,自小貼心貼肺跟著的,也就隻有個丫鬟綠豆,其餘人等,她向來是能簡則簡,隻留些手腳麻利、一個能頂倆用的。
後來進了宮,這些被她調教出來的丫頭,到了年紀的便放出去配了人家,模樣周正、心思通透的,也都提拔成了家裡的小管事,各得其所。
如今再想把那些人召回,顯然是不可能了,她們年歲漸長,各自有了歸宿與生計。
何況溫以緹身邊有徐嬤嬤這等得力的管事嬤嬤坐鎮,已然足夠。餘下的,自然是挑些年紀小的丫頭,性子還能打磨,往後也能一直貼心跟著她。
溫以緹眸光微凝,目光掃過那十位垂手侍立的小丫鬟,站姿筆直如嫩竹,眉眼間帶著少女的青澀,卻不見半分扭捏局促。
她心中暗忖,沒聽說有牙行來,估摸這些半大的丫頭想必是崔氏早就留在身邊教養的,如今竟全數拿出來給了自己。
正思忖間,便見溫以緹轉頭看向身側的徐嬤嬤,聲音清緩:“徐嬤嬤,勞你仔細挑選,務必揀些手腳麻利、心思沉穩的留下。”
崔氏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知曉這徐嬤嬤是溫以緹從宮中帶出來的老人,深得信賴,卻沒想到女兒竟這般放心,將選人這般要緊的事全然托付給她。
她隨即斂了詫異,對徐嬤嬤溫和一笑,示意她不必拘謹。
徐嬤嬤躬身應道:“是,姑娘放心,老奴省得。”
說罷便緩步走到那十位小丫鬟麵前,目光如炬,逐一打量。
她先是抬手示意最前頭那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頭上前,沉聲道:“抬起頭來,伸出手。”
那丫頭依言抬眼,眉眼清秀,眼神澄澈不躲閃,雙手抬起時,掌心乾淨無垢,指節纖細卻透著韌勁。徐嬤嬤指尖輕觸其手背,感受其膚質緊實,又問:“今年幾歲了?進府幾年?最拿手的是什麼?”
“回嬤嬤,奴婢十二,進府兩年,最擅長整理妝奩、熨燙衣物,也會些簡單的梳髻樣式。”丫頭應答時語速平穩,聲音清脆卻不張揚。
徐嬤嬤點點頭,又指向旁邊一位身形稍高、梳著單螺髻的丫鬟:“你呢?”
“回嬤嬤,奴婢十三,進府四年,跟著廚上學過辨食材好壞,也記了不少常見的飲食忌諱。”
這丫鬟垂首應答,姿態恭謹卻不怯懦,腰身挺得筆直。
徐嬤嬤一抬手、一開口,便帶出了從前在宮裡挑揀小宮女的架勢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往日裡對溫以緹的溫和全然斂去,臉上覆著一層淡淡的威嚴。
她本就經了宮中多年曆練,見慣了風浪,此刻刻意板起臉來,周身便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壓得那十位小丫鬟瞬間斂了呼吸,個個垂著頭,耳尖悄悄泛紅。
便是這些丫頭都經了崔氏的用心調教,此刻被這般嚴肅地考教,也難免有些慌了神。
方才還能穩住的站姿,此刻微微發緊;原本澄澈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閃躲,指尖下意識地絞著衣角。
好在她們平日的教導紮實,十人之中,也就兩人被問到刁鑽處時,聲音結結巴巴,臉頰漲得通紅,明顯露了怯。
其餘八個雖也緊張得手心冒汗,額角沁出細汗,卻依舊強自鎮定,應答時吐字清晰、條理分明,沒亂了半分規矩。
徐嬤嬤一路問下來,查其眼神是否澄澈、手腳是否靈便,考較規矩。
比如“主子問話該如何應答”“不慎打翻東西該怎麼處置”,甚至故意將一枚銀簪丟在地上,看誰會不動聲色地拾起歸置。
她挑選得極快,卻又極細,不多時便從十人之中挑出了四人。
徐嬤嬤回身向溫以緹和崔氏複命:“姑娘,大太太,老奴已挑出四位,皆是心思細膩、手腳勤快且懂規矩的,年紀雖輕卻穩妥,往後伺候姑娘定能得力。”
崔氏看了看那四位被選中的小丫鬟,個個眉眼順眼、皆是十二三的模樣,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最年長的也不過十三出頭,便是方才被徐嬤嬤問及,進府四年、跟著廚下學了不少辨食材、記飲食忌諱的那個丫頭。
先前那幾位十五六歲、看著更沉穩些的,竟一個也沒被選上。
崔氏再看向徐嬤嬤,見其神色淡然,顯然是早有成算。
這般年紀的小丫頭,既容易打磨調教,往後也能真心實意地跟著主子。
崔氏心中甚是滿意,對溫以緹笑道:“還是徐嬤嬤考慮周全,眼光更是毒辣,這些丫頭看著便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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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嬤嬤聞言,當即側身躬身,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大太太謬讚了,老奴不過是依著規矩行事,不敢當這般誇讚。”
溫以緹聽著,對崔氏柔聲道:“徐嬤嬤可是女兒這一路走來看顧最多、幫襯最大的功臣。她的眼光與穩妥,女兒向來是全然信得過的。”
徐嬤嬤聞言,垂著的眼簾輕輕顫動了一下,眼角的細紋似乎都柔和了幾分,躬身道:“姑娘折煞老奴了,這都是老奴該做的。”
說話間,四個丫頭一位是十三歲、進府四年、跟著廚下學過辨食材、記飲食忌諱的丫頭,另一位是十二歲、進府兩年、擅長整理妝奩、熨燙衣物且會些簡單梳髻樣式的丫頭。其餘兩人,也各有出彩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