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沉吟片刻,眉頭微蹙:“話雖如此,可害喜折騰得吃不下東西,身子底子如何能撐得住?”
她轉頭吩咐一旁新到任的糖霜,也就是之前在廚房跟著乾活的小丫鬟,“去跟廚房說,往後每日按二奶奶的口味,多做些清淡爽口、易消化的樣式,甜的鹹的都備上,讓二奶奶慢慢挑著吃,總能有合胃口的。”
糖霜連忙應聲退下,彭氏與錦陽鄉君臉上齊齊漾開感激之色。
彭氏身為長嫂,這個話理應她來說,可家中中饋由大伯母崔氏打理,她若是擅自下令讓廚房特殊照拂錦陽鄉君,難免落人口實。
說她不滿長輩,暗指嫡母對庶媳關切不足,反倒平白惹出是非。
錦陽鄉君更是有苦難言。崔氏是嫡母而非親母,她一個庶媳,即便在大房有幾分體麵,也不敢主動提要求。若是貿然開口要廚房多費心,輕則被說不懂規矩、貪得無厭,重則惹得嫡母不快,往後在家中更難立足。
兩人的顧慮,溫以緹瞧得通透。
她身為崔氏的親女兒,由她開口吩咐此事,自然名正言順。
溫以緹不想去揣測這些會不會被利用,隻望著錦陽鄉君撫腹的溫柔模樣,心頭自有計較。
她腹中懷的是溫家的骨肉,是自己親弟弟的孩子,她這個做姑姑的,本就該多照拂幾分,讓弟媳安心養胎才是。
一旁的溫以思和溫以伊,望著錦陽鄉君撫腹的模樣,臉上滿是擔憂,眼底卻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怯意。
她們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尚未定下婚事,可在這深宅大院裡,姑娘家的歸宿終究是嫁人生子。
今日還是被爹娘疼愛的小丫頭,明日或許就成了彆家的妻子。要經曆懷胎十月的辛苦,一想到這些,兩人便忍不住有些發怵。
彭氏將她們的神色看在眼裡,笑著打趣道:“你們瞧瞧這兩個丫頭,怕了?”
錦陽鄉君也忍不住笑了,柔聲安慰道:“你們也彆太害怕,這都是咱們女人必經的一遭。我懷濱哥兒的時候,就沒這麼折騰,不過每一胎的境況不同,人與人的體質也不一樣,未必都會像我這般。”
溫以緹也點點頭,拉過最小的溫以怡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說得沒錯,懷孕生子這事,與體質息息相關。你們平日裡可得好好強健體魄,多些活絡,少些嬌弱,身子養得結實了,將來遇事才能從容應對。”
“真的嗎?”溫以怡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臉好奇地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溫以緹失笑,想起往事,緩緩道來:“我當年在甘州時,就見過一樁奇事。那時候還在打仗,有個士卒,平日裡生得五大三粗,一身的肉,瞧著就康健得很。一次兩軍對陣,他被敵軍合力用巨石砸中了胸口,眾人都以為他定然凶多吉少,沒曾想他竟隻是悶哼了一聲,倒沒受什麼致命傷。”
她頓了頓,看著姐妹們好奇的眼神,又看了眼常芙。
常芙笑著繼續說道:“後來大夫診治時說,正是他身上那一身厚實的肉,替他擋去了大半的衝擊力。養傷的時候,也虧得他底子好、體魄康健,不過是消瘦了些,沒過多久便痊愈了,性命倒是半點無礙。”
屋內眾人聽得都有些驚奇,溫以怡瞪大了眼睛:“竟還有這樣的事?那一身肉竟還有這般用處?”
常芙開口道:“可不是嘛,身子是根本,無論何時何地,都虧不得。你們如今正是養身子的好時候,可彆總悶在屋裡,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活絡筋骨,都是好的。”
三人聞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臉上的怯意淡了些,眼底多了幾分認真。
幾人又淺聊了一會兒,便知趣地散去。
錦陽鄉君氣色本就不佳,實在經不起久坐打擾。
三個妹妹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辭彆後便結伴去了家裡的小花園,冬日裡草木蕭疏,她們卻依舊尋得著樂子,說說笑笑的聲音漸漸遠去。
溫以緹並未同行,婉拒後便帶著常芙往回走去。
廊下的紅梅開得正盛,冷冽的香氣伴著寒風撲麵而來,將衣袂染得清冽。
剛轉過月洞門,一直沉默隨行的常芙忽然停下腳步,眉頭蹙起,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姐姐,大奶奶和二奶奶分明是有意借著你的名頭。這般利用,你怎就輕易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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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緹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這利用於我而言,不過是隨口吩咐一句的小事,無關緊要。可於二弟妹腹中的孩子,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常芙聞言,眉頭微鬆,卻仍有幾分不解,若有所思地跟著她往前走。
溫以緹放緩了腳步,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篤定:“何況,二弟弟與我自小感情要好,這是他的孩子,我這個做姑母的,本就該多照拂幾分。”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常芙,眸色清亮而鄭重:“阿芙,你要記住,很多時候孩子是無辜的。他們或許會因長輩的算計而受牽連,可若孩子本身並無惡意,品行良善,便不該因旁人的過錯,就擅自給他們下定論。”
常芙抿了抿唇,猶豫著開口:“可……可有些孩子,終究是受了父母心懷不軌帶來的恩惠,實實在在得了好處啊。”
溫以緹緩緩點頭,伸手拉過她的手,繼續往前走著。
指尖觸到常芙微涼的掌心,她的聲音愈發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你說得沒錯,確有這般可能。長輩做下的,子女難免會跟著受益。
但這裡麵,主動與被動分得清清楚楚。被動是身不由己,是無法違抗父母的安排,不得不接受;而主動是明知來路不正,卻仍心安理得享受。二者豈能混為一談?”
她頓了頓,望著常芙若有所思的側臉,又道:“孩子無法違抗父母,也拒絕不了長輩給予的一切。可若他本心良善,從未主動為惡,就算家裡犯了錯,這個人就該被全盤否定,視作全然臟汙嗎?”
常芙皺著眉沉思片刻,終究沒有再開口,隻默默跟著她往前走。
溫以緹眼底掠過一絲悠遠:“這個答案,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說透的。人心複雜,世事難料,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守住本心。不憑旁人的過錯苛責無辜者,也不因一時的恩惠縱容作惡者。往後日子還長,慢慢看,慢慢品,自然會有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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