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向溫以緹,目光裡滿是驚疑不定。
溫以緹卻似渾然不覺,依舊是那副溫婉柔和的模樣,聲音輕軟:“三嬸,該你了。”
孫氏的指尖微微發顫,伸手端過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她這輩子湯藥不斷,什麼黃連、苦參熬的極苦的藥汁都喝過,早練就了一副不怕苦的鐵嗓子,便是真有什麼古怪,她也自認能扛過去。
這般想著,她定了定神,學著溫英捷的樣子,對著碗口輕輕吹了兩口氣,而後仰頭,將一碗湯藥咕咚咕咚一飲而儘。
這本是最省事省力的喝藥法子,可湯藥剛一入喉,孫氏便覺不對勁——沒有預想中直衝腦門的苦意,反而是一股極烈的酸意!
那酸意霸道得嚇人,先是灼得喉頭一陣發麻,隨即順著食管一路往下鑽,酸得她牙根發酸,胃裡更是翻江倒海,像是有無數隻手在裡頭攪動。
她猛地捂住嘴,卻還是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咳,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眼眶瞬間紅透。
她慌忙放下空碗,指尖死死摳著桌沿,隻覺得舌根到心口都泛著一股子嗆人的酸,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地跳,偏生還吐不出東西,那股子酸意便在五臟六腑裡打著轉,折磨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緩了好半晌,孫氏才總算順過氣來,捂著胸口,啞著嗓子驚疑不定地問:“這藥……怎麼竟是酸的?”
溫以緹將她和溫英傑二人的狼狽模樣儘收眼底,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婉和煦的樣子。她慢悠悠開口,語氣裡滿是真誠:“估摸著是那大夫換了個新藥方吧。我瞧著這藥效倒是十分不錯,三嬸才剛一藥下肚,瞧著就比先前精神了些,五弟弟喝了藥,也不像方才那般蔫蔫的了。”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我已給那大夫拿了五十兩銀錢,買了半個月的湯藥,早晚各煎兩副送來。說起來這大夫也算實在,這般名貴的藥材配出來的藥,竟不算貴。
方才我還特意瞧了眼藥方,裡頭都是些滋補的上等藥材,三嬸這回可算是占了大便宜,記得一定要好生按時喝才是。”
“往後啊,我會每日派糖霜過來親自煎藥。”溫以緹話音剛落,便見一旁侍立的糖霜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恭恭敬敬地對著孫氏和溫英捷行了一禮。
“三太太,五爺,奴婢今後定會儘心照料二位,按時煎藥送藥,絕不敢有半分疏忽。”
溫以緹根本沒給孫氏母子二人開口反駁的機會,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溫以思和溫以伊,朝二人招了招手。
隨即,她目光一轉,落在縮著的溫以怡身上,臉上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親自走上前,牽住了她的手:“八妹妹,跟二姐姐一塊兒走吧。三嬸和五弟弟這邊都好得差不多了,往後有什麼需要的,讓丫鬟們去做便是。我剛從宮裡回來,這些日子總想著你,正想跟你好好親近親近呢。”
說罷,她才轉頭看向孫氏,眉眼彎彎地問道:“三嬸,您不會介意吧?”
孫氏被那碗酸藥折騰得胃裡翻江倒海,此刻哪裡還有力氣反駁,隻能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意,擺了擺手,啞著嗓子道:“不……不會。你們姐妹倆許久未見,是該好好親近親近。”
“那可太好了。”溫以緹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輕快,“那三嬸養病的這段時日,我可就把八妹妹搶走啦。您放心,有糖霜伺候著,絕不會委屈了您和五弟弟。”
話音落,她便牽著溫以怡的手,轉身便走,步履從容,沒再回頭看那母子二人一眼。
孫氏此刻哪裡還能不明白,自己這是被溫以緹算計得死死的!可她偏偏做得滴水不漏,不僅占儘了理,還自掏腰包給他們買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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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就算鬨到老太爺跟前,錯的也絕輪不到二丫頭。
這丫頭,真是越發精明了。
剛踏出房門,溫以伊便按捺不住心頭的興奮,攥著溫以緹的袖子,滿眼雀躍地誇讚:“二姐姐,你也太厲害了!不僅救下八妹妹,還叫三嬸和五弟吃了這麼大一個暗虧,簡直是一舉兩得!”
溫以思也在一旁點頭附和,眉眼間滿是認同:“可不是嘛。三嬸總借著身子不適,支使八妹妹侍疾,這事瞧著不痛不癢,可日日來回折騰,實在磨人得很。每次八妹妹回來,都累得像丟了半條命。這回若真叫她再去伺候個十天半月,好不容易養回來的那點肉,怕是又要瘦回去了。”
幾人剛走到院門外,身後的屋子裡便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分明是瓷碗摔碎的動靜,混著隱約的怒罵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溫以緹聞聲,臉上不見半分意外,反倒聲音輕緩地吩咐身旁的徐嬤嬤:“等三叔回來,先攔著他,不必急著回三房,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
徐嬤嬤垂首斂目,恭聲應道:“是,二姑娘。”
溫以緹又想起一事,腳步微頓,淡聲補充:“等糖霜從三房回來,賞她一個月的月錢。去那地方伺候,到底是辛苦,權當是給她的補償。”
徐嬤嬤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淺笑,“是,奴婢記下了。”
一旁的溫以怡自始至終被溫以緹牽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安穩又踏實。
她心頭漫過一陣暖意,嘴角忍不住彎起淺淺的弧度。
有二姐姐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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