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聞言,臉色霎時泛起一絲波瀾,她垂首低眉,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喟歎:“什麼都瞞不過二姑娘的眼睛。奴婢這個歲數,早就沒了爭寵的心思,守著院子整日裡冷冷清清的,總歸是有些寂寞。更何況姍姐兒年紀小,奴婢也真想儘一份心,好好照拂照拂她。”
溫以緹點了點頭,似是認同了她的話,“隻是我才同母親說定,將姍姐兒安置在明心閣,若是今日便讓她挪去你院裡,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
這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柳姨娘臉上的希冀霎時褪去,染上幾分明顯的失望,卻半點失態也無,依舊規規矩矩地扶了扶身子,恭敬道:“奴婢知道這事難為二姑娘了,既如此,那奴婢便不打擾二姑娘,先告退。”
說罷,她便轉身欲走,腳步剛挪動了一寸,卻又被溫以緹的聲音喚住:“不過——我倒是還記得,昔日柳姨娘的琵琶彈得是一絕,舞姿更是冠絕家中。四妹妹雖說沒承了你的琵琶手藝,那舞藝倒是得了幾分精髓。姍姐兒過了年便是五歲,正是該學些女子技藝的時候。不如這樣,等過了年,白日裡讓她去你院裡,跟著你學學這些基本功,如何?”
柳姨娘猛地頓住腳步,心頭一跳,連忙轉過身來,滿眼的不可置信,隨即回過神來,臉上迸發出難以掩飾的欣喜,她連忙斂衽屈膝,對著溫以緹深深行了一禮,聲音裡滿是真切的感激:“奴婢……奴婢多謝二姑娘恩典!”
而後溫以緹倒是生出幾分好奇,挑眉看向柳姨娘,語氣帶了點玩味:“說起來,姨娘倒是說說,怎的就認定我能幫上你?畢竟母親那邊,我可沒多少麵子能討。”
柳姨娘聞言,忍不住抬手輕輕捂了嘴,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緩聲道:“二姑娘這是還把自己當小孩子呢?”
她斂了笑意,神色愈發誠懇,語氣也鄭重了幾分,“奴婢說句不中聽的實話,兒時大太太待您,的確是不如對大姑娘那般親近。可您終究是她懷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的親女兒,哪有不心疼的道理?不過是指頭還有長有短,些許偏頗總是有的,那顆做母親的心,卻從來都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又道:“莫說是現在,便是從前,隻要二姑娘肯開口應下的事,就沒有辦不成的。”
溫以緹聞言,不由得愣住了,怔怔地出神,半晌才下意識喃喃道:“難道……是我從前太過死腦筋了?”
柳姨娘淺淺一笑,不再多言,隻俯身福了福身:“既如此,奴婢便不打擾二姑娘了,先行告退。”
柳姨娘走後,屋子裡重歸寂靜。
溫以緹望著那扇被輕輕合上的門,眸光漸漸清澄透亮了幾分,隨即忍不住低低失笑。
她方才本還想著,問問柳姨娘關於大房院裡新來的那些姨娘、通房的近況。罷了,還是等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說吧。
溫以緹輕輕歎了口氣,之後她便帶著三個妹妹和姍姐兒玩鬨了半晌。彩繩翻花、猜謎鬥草,倒是添了幾分熱鬨。玩到興頭上,溫以緹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
“九妹妹這會兒在做什麼?怎麼不見她的人影?”
溫以怡與溫以萱住得最近,聞言撇了撇嘴,漫不經心道:“她呀,平日裡本就不愛出門,除了去給大伯母和祖母請安,其餘時辰都悶在自己房裡。也就春夏時節,天氣暖和了,才肯出來走幾步;一到秋冬,便連影子都見不著了。”
“可不是。”溫以伊哼了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不以為然,“她向來眼高於頂,瞧不上咱們這些姐妹,咱們自然也懶得湊上去熱臉貼冷屁股。”
溫以緹默然片刻,又狀似不經意地打聽起溫以萱的姨娘姚氏的下落。
誰知三個妹妹皆是一臉茫然,齊齊搖了搖頭,都說近來從未聽過姚氏的半點消息。
正說著話,日頭漸漸爬到了中天,外頭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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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媽媽掀簾進來,對著溫以緹福了福身,恭敬道:“二姑娘,太太讓您過去院裡用午膳呢。”
溫以緹聞言,點了點頭應道:“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其餘幾人見狀也各自散去,回院裡用午膳了。
等溫以緹到了崔氏的院子,一眼便瞧見溫英珹也在。少年郎眉眼清亮,見了她便揚起臉,脆生生地喚了聲“二姐姐”。
溫以緹的心瞬間軟了幾分,唇角不自覺地漾出笑意。
崔氏坐在一旁,含笑解釋道:“珹哥兒如今已是舉人功名,再去書院跟讀,意義本就不大。眼瞧著要過年了,倒不如留在家裡,自在些。”
溫以緹點點頭,伸手便習慣性地揉了揉溫英珹的頭頂。
少年人立刻紅了臉,慌忙躲開,急聲道:“二姐姐!摸頭會長不高的!”
崔氏和溫以緹相視一笑,眼底滿是笑意。
溫以緹忍著笑,打趣道:“無妨,男子二十還能躥一躥呢,我這一下,礙不著什麼事。”
溫英珹卻梗著脖子反駁:“那也不行!我要長到最高,能長多高就長多高!”
溫以緹聞言,故意逗他:“哦?長那麼高壯,還能去行軍打仗?”
“那有何不可!”溫英珹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崔氏連忙笑著打斷二人,嗔道:“好了好了,越說越沒邊兒了。”
說著便吩咐丫鬟,“擺膳吧。”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桌,崔氏才狀似隨意地問起:“聽說,柳姨娘方才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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