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賓客聞言,皆是麵露震驚之色,交頭接耳間,眼底儘是難以置信——族老竟這般看重一個外姓女?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崔氏身上瞟去,那眼神裡的豔羨與討好幾乎要溢出來,顯然都在暗自盤算,往後定要同崔氏多些熱絡才是。
崔氏被這一道道目光烘得滿麵紅光,隻覺得臉上無比有光,心頭更是暢快得像是揣了團暖融融的火。
若不是礙於這世家宴飲的場合,她怕是早就要拍案叫絕,高聲喊一句“說得好”!她的女兒,本就是這般出類拔萃!
就在滿座的竊竊私語裡,族老話鋒陡然一轉,神色也斂了笑意,變得無比鄭重。
他語氣懇切又動容:“孩子,你最難得的,是身居高位,卻依舊想著為天下女子做實事的那顆心。我說你改寫了咱們族內女子的命運,這話半分都不誇張。”
“世家素來墨守成規,將女子的名聲看得比天還重,些許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便能被強行扣在姑娘家頭上,毀了她們一生。我對這迂腐的規矩,早就心存不滿,卻無力改變。”
“而如今,你一手建立的養濟寺,握著協管天下女子之權,恰恰就補上了這漏缺。其餘世家暫且不論,可隻要有你在,咱們崔氏的女兒,若真有一日遭了不公、落了難處,旁人便知道,你定會為她們撐腰做主。”
族老說到此處,聲音裡添了幾分哽咽:“正因如此,咱們崔氏女如今出嫁後的處境,才順遂了不知多少。這份恩情,整個崔氏,都要感激你啊。”
滿座之人聽得這番話,皆是麵露驚歎,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怔立在原地的溫以緹。
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竟已做成了這般意義深遠的大事,稱得上是功德無量。
溫以緹更是心頭巨震,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族老,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言語。
若這話是族中女眷說的,她或許還能坦然受之,可眼前之人,是執掌一族的崔氏族老啊。
放眼這滿朝世家,又有幾個男子能有這般遠見與胸襟?大多都拘於禮教,容不得女子嶄露頭角,更遑論認可女子能撐起一片天。
她定定地看了族老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卻字字懇切:“有您在,崔氏昌盛。”
這話絕非虛與委蛇的恭維,而是她發自肺腑的心聲。
族老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語氣裡滿是欣慰:“好孩子。但這未來,終究是要交到你們這些後輩的手裡。”
周遭眾人,有好些聽得雲裡霧裡,隻覺二人話裡有話,麵麵相覷間,也不敢多言。
唯有少數通透之人,聽懂了這寥寥數語裡的期許與傳承,一時都斂了聲息,席間竟陷入了一片靜穆之中。
溫以緹心下透亮,族老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崔氏一族枝繁葉茂,裡頭怎會沒有反對她的聲音?
可他偏就這般堂而皇之地將話挑明,半點不避旁人耳目。
溫以緹瞬間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節——不出三個時辰,今日宴上的這番話,定會一字不落地傳到宮裡正熙帝的耳中。
帝心難測,卻最看重世家態度。
族老這番表態,便是遞到禦前的一份投名狀。正熙帝定會讚他務實通透,連清河崔氏這般的百年望族,都對他的舉措這般認可,往後自然要對崔氏多幾分厚待。
這層層疊疊的算計,皆是陽謀,環環相扣,無一處不顯露著族老的深謀遠慮。
他這般高高捧起自己,不過是想將她綁在崔氏這艘大船之上,讓她日後能更儘心地為他們這一支所用。
溫以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清明。
這陽謀,她縱有萬般思量,也不得不接。
而後族老又轉向溫英珹幾個少年郎一番誇讚。
說得懇切又熨帖,這般舉動,可算是給足了溫家臉麵。
要知道,這清河崔氏的族老,便是在滿京城的世家權貴堆裡,那也是極有分量的人物。
便是奉旨入宮覲見正熙帝,也能憑著這百年望族的底蘊,得幾分旁人求之不得的體麵。
可此刻,他對著這些外姓子弟——身上隻淌著一半崔氏血脈的孩子,口中的讚語竟滔滔不絕,遠比對著崔家本宗的後生、晚輩時,還要來得熱絡。
說罷,宴席便正式開了。
大舅舅與外祖父等人親自陪著族老入了主席,席間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滿室皆是熱絡歡喜的氣氛。
女眷這邊更是熱鬨,先前還端著幾分矜持的夫人們,此刻對著崔氏愈發熱絡親近,言語間滿是討好,眉眼間的笑意都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
溫以柔湊到溫以緹身側,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豔羨:“瞧見沒?還是二妹妹你有這般體麵,往後啊,咱們姐妹幾個可都要仰仗你了。”
溫以緹聞言莞爾,側頭看她,眉眼彎彎:“那大姐姐日後儘管來仰仗我,放心,定讓你靠個夠。”
溫以柔被她這話逗得輕笑出聲,眉眼舒展了不少。
她往裴老太太的方向瞟了一眼,聲音又低了幾分,“你瞧,自打族老那般誇你之後,那位老太太對你的態度,可是緩和了不少呢。”
溫以緹神色平和的開口道,“夫唱婦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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