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隨意地掛著一個針腳有些粗糙的平安符香囊，那是她在琅琊穀底親手繡給他的。
他能夠順利通過護山大陣，也是這個香囊的功勞。因為那上麵有她的氣息，陣靈完全能夠嗅出來。隻是，這家夥應該還不知道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雲霓裳周身那層無形的、屬於帝境大能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無聲漲起，雖未刻意針對誰，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周倩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微微蹙眉，垂首不語。朱九真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身子微微發抖。
內心有些驚異：恩師為什麼會生這麼大的氣？按理說，她不該對此事反應過度啊。
韓東愕然地看了看朱九真，心想，說好的大格局呢？說好的人中龍鳳呢？感覺宗主女士對此很憤怒啊。
“哢嚓。”
一聲清脆的玉器碎裂聲，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雲霓裳手邊小幾上那隻她平日最喜愛的、溫養了上百年的青玉茶盞，竟被她無意識收緊的手指生生捏碎！碧綠的碎片和微燙的靈茶濺落在她華美的裙裾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朱九真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恩師這是氣狠了啊！為了宗門風氣動這麼大怒？不至於吧……
韓東還在疑惑間，就見雲霓裳猛地站起身，裙裾拂過地麵，帶起一陣冷香。她不再看那香囊，視線直直刺向韓東，原本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製卻依舊泄露出來的顫抖和……
“韓東！”
她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響在韓東耳邊。
“好，好得很！”雲霓裳胸口微微起伏，絕美的臉上冰霜覆蓋，眼底卻似有火焰在燒，“我當你是什麼正人君子，原來也不過是個……登徒子！琅琊絕穀之下，你對我……你口口聲聲說的那些話，原來都是逢場作戲，轉頭就能忘得一乾二淨！如今竟……竟還敢來染指我的弟子！”
韓東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琅琊絕穀？
青衣仙子？
雲泥？
那個燃魂祭劍，險些香消玉殞的巾幗英豪，與他相伴療傷、共渡險境，在月下溪邊有過肌膚之親、數夜繾綣，讓他念念不忘了許久的……神秘女子？
此時，籠罩在她周身的靈霧逐漸散開，身影慢慢顯現出來。鳳目朱唇，衣袂翩躚，不是雲泥是誰？隻是，此刻高踞大殿之上的仙子，多了幾分威儀，和琅琊穀底那溫柔賢惠的模樣，有了彆樣的反差。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鮮活的記憶瘋狂翻湧，那抹清冷如仙的青影，與眼前這位高高在上、威儀棣棣的雲霞宗宗主……漸漸重合。
“等、等等……”韓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幾乎不成調，他指著雲霓裳，手指都在發顫，“雲泥，就是雲霓裳？”
他這話問得蠢極了，簡直是廢話。可除了這句廢話，他此刻貧瘠的大腦根本組織不起任何像樣的語言。
巨大的震驚，甚至讓他暫時忘卻了此刻的處境，隻剩下“原來是她”這四個字在腦海裡瘋狂刷屏。
雲霓裳看著他這副呆若木雞、不敢置信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心頭的酸澀和怒火交織翻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儘。他這反應，分明就是從未將她放在心上，連她是誰都未曾費心去探尋！
“不然你以為是誰？！”雲霓裳聲音拔高，帶著尖銳的嘲諷，“還是說，韓上仙紅顏知己太多，早已記不清穀底之人是何模樣了？”
一旁的執法長老周倩，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看著失態的宗主，又看看如遭雷噬的韓東，再聯想到“琅琊絕穀”、“青衣仙子”這些詞，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瞬間變得複雜無比。她默默地、極其緩慢地，向後挪了半步，將自己隱入殿柱的陰影裡，儘量降低存在感。宗主……和這小子之間，明顯有過很深的糾葛啊。
怪不得她莫名其妙消失了幾天，原來是去琅琊穀底和情郎私會去了。
可這情郎……陰差陽錯地，又和她的弟子朱九真搞到了一起。
而自己則不小心捅破了這個秘密，讓這場狗血大戲提前上演了。
周倩冷笑數聲：本座早就提醒過你，修道者不入愛河，讓你禁了這結道侶的惡習。你不聽本座的，甚至還勸本座不要對門人乾涉太多。現在終於受到反噬了。
活該！我倒要看看，麵對這種三角虐戀，對方還是你徒弟，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宗主，要如何收場！
而朱九真，更是徹底懵了。她看看暴怒的師尊，又看看目瞪口呆的韓東，小腦袋瓜完全處理不了這急轉直下的信息。琅琊穀底？師尊和夫君……？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辛？巨大的信息衝擊和體內尚未平複的靈力一陣翻湧，讓她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軟倒。
韓東總算從巨大的震驚中找回了一絲神智，他看著雲霓裳因憤怒而染上緋紅、更添豔色的麵龐，心中百味雜陳，更多的是重逢的悸動。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試圖解釋：“泥泥……你聽我解釋，我……”他卡殼了，這事兒怎麼解釋？說他不知道是她？說他是酒後亂性？哪一條聽起來都像是推脫責任的渣男語錄！
“不要叫我泥泥，聽著惡心，”雲霓裳冷笑，步步緊逼，那強大的氣場壓得韓東幾乎喘不過氣，“解釋什麼？解釋你數日之內師徒雙收？解釋你如何一夜之間，讓我這徒兒從天仙直達金仙？韓東，你倒是好本事，好手段啊！”
對於韓東純陽聖體的妙處，她是切身體驗過的。而且周天星引術的功效，她也是一清二楚。朱九真之所以能一夜之間提升一個大境界，是純陽聖體和周天星引術雙重加成的功勞。這個世上，除了韓東之外，隻有她一個人知曉其中的訣竅。
暗歎，九真這丫頭，真是福報無雙，大氣運加身啊。
稀裡糊塗地交出第一次，便遇到韓東這等逆天的妖孽。一夜之間，從天仙後期直升金仙九重。如果沒有這等機緣，她可能還需要上百年的時間，才能達到如此境界！
這死妮子，賺翻了，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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