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要親入北冥？”孔清漪一驚，“玄武族在海中戰力倍增，且海眼深處環境不明——”
“正因為不明，才要親眼看。”韓東打斷她，“況且，有些話，終究要當麵說。”
當日午時，海岸線百裡內的冰層開始大麵積融化。
三百赤炎龍侍結陣於冰崖之上，手中炎晶同時激發，化作三百道赤紅光柱射向海麵。光柱所過之處，數丈厚的玄冰如熱油潑雪般消融，蒸騰起遮天蔽日的白霧。
朱厭族戰士則負責清理冰層下的暗礁。他們掄起巨斧重錘，將那些被冰封了萬年的黑色礁石砸成齏粉。每砸碎一片，海底就會湧上一股渾濁的寒流，其中裹挾著奇形怪狀的深海遺骸——有房屋大小的扇貝殼，有脊椎如龍骨的怪魚骨架，甚至還有半艘嵌滿冰晶的古船殘骸。
“這北冥海……到底埋了多少東西？”一名年輕的朱厭戰士咋舌。
“閉嘴乾活！”朱烈一錘砸碎一塊龜甲狀的巨岩，“這些都是被玄武族拖進海裡的祭品，看了晦氣！”
三個時辰後，一條寬百丈、直通深海的水道被強行開辟出來。水道兩側是高聳的冰牆，牆內隱約可見被冰封的珊瑚叢林和遠古建築遺跡，宛如一條通往失落世界的長廊。
水道儘頭，海水顏色已從灰藍轉為深邃的墨黑。即使有炎晶持續加熱，水麵仍漂浮著細碎的冰晶，呼吸間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韓東站在一艘龍首戰船的船頭。戰船以龍骨為架，蒙以蛟皮，船身刻滿避水符紋。他身後是三十艘同樣的戰船，載著千名龍族水軍和三百夔牛戰士。
更後方，數百艘較小的梭舟如魚群般跟隨，每舟載有十名精銳——那是各族選拔出的好手。
“下水。”
韓東一聲令下，所有戰船同時亮起湛藍光罩。船身緩緩下沉，沒入海水中。
水下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光線在這裡變得扭曲而稀薄，隻有船體符紋散發的微光照亮方圓數丈。海水壓力大得驚人，若非避水符罩，戰士們入水瞬間就會被壓成肉泥。偶爾有巨大陰影從船隊上方遊過，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是生活在極深層的北冥巨獸，體長往往超過百丈。
“左舷三點方向，有東西靠近！”了望塔上的龍族戰士急報。
韓東轉目看去。幽暗海水中，十幾團房屋大小的幽藍光點正快速逼近。隨著距離拉近，可見那是某種巨型水母，半透明的傘蓋下拖著數十丈長的觸須，觸須末端閃爍著劈啪的電光。
“是‘雷澤水母’。”夔牛族老者眯起眼，“通常隻在海眼附近活動……看來玄武族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話音未落，那些水母同時收縮傘蓋！
“滋滋滋——！！”
數十道粗如人腰的藍色電弧撕裂海水，直射船隊！電弧所過之處，海水沸騰，冒出大量氣泡。
“禦！”
夔牛戰士齊聲低喝。每艘戰船的船底同時浮現玄黑色光膜——正是玄冥重水所化的護罩。
電弧撞上重水護罩，爆開一團團刺目電球。護罩劇烈震蕩，但終究未被擊穿。反觀那些水母，一擊不中後便迅速隱入更深層的黑暗，消失不見。
“試探性的攻擊。”韓東淡淡道，“繼續下潛。”
船隊又下潛了約千丈。
周圍已徹底陷入黑暗，隻有船體符紋的光成了唯一光源。水溫降至一個恐怖的程度，連避水符罩表麵都開始凝結冰霜。壓力更是大得讓一些梭舟發出吱呀的呻吟聲。
“盟主，不能再深了。”敖擎臉色凝重，“我軍戰船極限深度便是此處。再往下，符紋會失效，船體會被壓垮。”
韓東卻望著更深處的黑暗，瞳中金芒流轉。真龍之目穿透重重水幕，隱約“看”到了下方那個龐然巨物——
那是一個倒懸的、直徑超過百裡的超級漩渦。漩渦中心漆黑如墨，邊緣則流淌著詭異的暗藍色流光。漩渦外圍，無數巨大的黑影如同衛星般緩緩環繞遊弋，那是玄武族的守護獸，每一頭的生命氣息都堪比大羅金仙。
而在漩渦最深處，海底的“地麵”上，匍匐著一座城池的輪廓。城牆以某種黑色晶石砌成，城內建築高矮錯落，隱約可見街道與廣場。整座城池被一層淡藍色的球形光罩包裹，光罩表麵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紋。
玄武聖城，歸墟城。
“他們就在下麵。”韓東收回目光，“但尋常手段確實下不去。”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隊伍中的一隻玄龜：“老先生，你族與玄武族同屬龜蛇之屬，血脈可有感應？”
老者一怔，隨即苦笑：“確有些微感應……但玄武族自視血統純正，向來視我族為旁支雜血，從未承認過。”
“有感應便好。”韓東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我需要你以血脈共鳴之法，向歸墟城內傳一道訊息。”
“什麼訊息？”
“很簡單——”韓東一字一句道，“真龍帝脈親臨，邀玄武族長相見。地點，就定在海眼與深海之間的‘無光層’。時間，明日辰時。”
老者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們會應約嗎？”
“會。”韓東望向下方那無儘的黑暗，“因為如果不應，我便以真龍帝脈權柄，喚醒北冥海深處所有沉睡的古獸。屆時萬獸暴動，撕碎歸墟城的護罩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語氣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寒。
真龍帝脈，掌萬靈權柄。這北冥海中無數巨獸，雖非龍屬，卻也屬“靈”之範疇。若韓東真不惜代價喚醒它們……
“老朽……明白了。”玄龜老者深吸一口氣，接過玉簡。
他盤膝坐下，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玉簡上刻畫出一道道扭曲的古老符文。隨著符文成型，老者周身浮現出淡薄的龜蛇虛影，那虛影仰首長吟——無聲，但一股奇異的波動卻穿透海水，向下方深淵傳去。
做完這一切，老者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消耗極大。
“辛苦了。”韓東扶起他，“傳令全軍，上浮至‘弱光層’休整，等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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