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冰涼,入口卻瞬間點燃一道溫和而堅定的暖流。
第一重:蘋果的靈魂爆破。極度濃縮的蘋果風味,不是鮮果的清新,而是秋天熟透落地、經過時間與烈火淬煉後的精華,帶著烤蘋果、蘋果派、蘋果乾的所有美好記憶,磅礴而直接地衝擊味蕾。
第二重:木桶與時間的交響。緊隨其後的是橡木桶帶來的香草、焦糖、巧克力般的甜潤感,以及漫長陳年賦予的圓潤醇厚,將蘋果的鋒芒溫柔包裹。那是一種被時光馴服後的強大。
第三重:酒精的力量與悠長餘韻。酒精度帶來的微灼熱感,恰到好處地升騰而起,卻不辛辣,反而像一道暖流,貫通食道,滌蕩所有殘留的甜膩與複雜滋味。吞咽後,留下的不是酒氣,而是綿長不絕的、溫暖的蘋果與木質餘香,以及一種徹骨的、清醒的寧靜。
這杯酒,如同一把冰冷的、卻燃燒著火焰的鑰匙。
在莎拉·約翰斯頓的感官中,它像一陣來自諾曼底海岸的冰冷海風,瞬間吹散了“酒釀慕斯”帶來的東方田園暖意,將她強行拉回了那片屬於法式料理的、理性而冷冽的審美原鄉。
她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動搖——剛才那份感動,在這杯凝聚了時間與技藝的純粹力量麵前,是否依然絕對?
讓·巴蒂斯特的感受更為直接。在他的“理性架構”中,這杯卡爾瓦多斯如同一個絕對精準的坐標原點,清晰、穩定、無可辯駁。它用最經典、最純粹的方式,提醒著他法式料理體係的深厚根基與評判標準。
他眉頭緊鎖,之前對極星寮創新的激賞,此刻似乎與這個“原點”產生了某種無聲的衝突與拉扯。
馬裡奧·貝爾托尼悶頭喝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哈——”出一口氣,臉上泛起紅暈。“夠勁!夠純!”他大聲道,但眼神卻有些閃爍。這杯酒,讓他從“豐收穀倉”的沉浸中猛地被拽出,丟回了充斥著經典與權威的“星級餐廳”現實。那原始的感動,在經典的權威麵前,分量究竟幾何?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做出傾向性的判斷。
林清玄大師隻是抿了一小口,便放下酒杯。酒液入喉,他靈台間的“冬夜暖爐圖”仿佛瞬間被投入一顆冰冷的石子,漣漪蕩漾。“剛極易折,強極則辱。”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在評酒,還是在說人。這杯極致的“純粹”與“力量”,與他剛剛領悟的“平淡之宗”,形成了極其尖銳的對比。
薙切仙左衛門總帥……
他端起酒杯,沒有嗅聞,沒有觀賞,隻是靜靜地、緩緩地將杯中金色的液體飲儘。
當他放下空杯時,整個「月天之間」仿佛都隨著那個輕微的動作而震動了一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享受,沒有震撼,沒有回味。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然而,在這平靜之下,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覺到,某種更加龐大、更加根本的東西,正在被這杯“終曲”撬動。
這杯酒,像一枚投入他“食義”心湖最深處的純粹概念之核。它沒有引發風暴,沒有改變景象,隻是靜靜地沉底,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屬於“絕對正統”與“純粹力量”的冰冷光輝。這光輝,與他之前所接納的“禪意”與“人間煙火”,形成了三角對峙般的微妙平衡。
總帥緩緩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深沉地,同時掃過了司瑛士和極星寮的操作台。那目光中,不再是單純的評判,而是某種更接近抉擇的凝重。
大屏幕上,司瑛士與茜久保桃的分數,在評審們品鑒這杯“終曲”的短暫時間裡,沒有變化。
但,那種無形的、緊繃的懸念感,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這杯酒,似乎並沒有直接帶來分數,卻徹底改變了評審席乃至整個會場的氣氛。它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似乎已成定局的勝利喜悅上,也讓支持司瑛士的一方,重新燃起了最後的、微弱的希望火苗——評委們,似乎在重新權衡。
最終的分數,還沒有最終確認、鎖定。
食戟管理局的工作人員,神色嚴肅地低聲交談,目光在評審席和比分板之間遊移。
司瑛士靜靜站在原地,如同冰封的騎士,等待著最終的裁決,無喜無悲。
茜久保桃緊緊依偎著他,仿佛能從他那沉默的身影中汲取最後的力量。
而極星寮這邊,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向婷婷抿緊了嘴唇,一色慧臉上的微笑也淡去,眼神銳利地觀察著評審們的每一絲細微表情變化。
「月天之間」陷入了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寂靜。隻有那卡爾瓦多斯空杯中殘留的、凜冽的蘋果與橡木香氣,還在無聲地彌漫,仿佛在詰問,在叩響最後的門扉。
勝負,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這場理念的碰撞,這曲東風的樂章,這杯純粹的終曲……
究竟,會迎來怎樣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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