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到有。
從秦冰的一筆一畫中,一個充滿了不可名狀、充滿了規則與殺戮的世界,正在像腫瘤一樣寄生在現實之上。
她每寫下一個字,那具橫貫虛空的肉身就龐大一分。
那是她的執念,是她的貪婪,是她對這個世界最深沉的報複。
……
“道友的輪回意境,還真是出乎意料,佩服。”
虛空中,白墨輕飲一杯,讚歎開口。
“你的虛無法則,也不賴。”蘇陌平靜道。
他的目光穿透了秦冰的記憶,看到了那個在雨夜中瘋狂書寫的少女。
白墨坐在一旁,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道友,看到了嗎?這便是虛無的真諦。隻要心力足夠強大,假亦可成真,毀滅亦是創生。”
蘇陌伸出手,指尖劃過虛空,仿佛觸碰到了那具巨大肉身的脈動。
那肉身不僅僅是秦冰的,也是所有在絕望中掙紮過的眾生的。
他們每一個人的貪念,每一個人的不甘,都彙聚成了這具橫貫萬古的遺殼。
“以一人之私欲,開萬世之詭異。”蘇陌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但這並非終點。”
他看向秦冰。
此時的秦冰,正沉浸在“重生”的幻影中,試圖挽回那些破碎的遺憾。
“她以為她在彌補,其實她在加深這具肉身的束縛。”蘇陌淡淡開口,“當她寫下‘重來一次’的時候,她就已經把所有人都拉進了這場永恒的輪回。”
白墨發出低沉的笑聲:“所以,這局棋,道友打算怎麼落子?”
蘇陌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具肉身。
在那肉身的深處,他感受到了自己那滴精血的氣息。
那是唯一的真實。
“這肉身,是執念的集合體。”蘇陌緩緩站起身,誅仙四劍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劍意瞬間撕裂了虛無的白,“它是眾生,也是我。但它不該是牢籠。”
他低頭看向秦冰,眼神中透出一抹深邃。
“秦冰,你以為你掌握了筆記本,其實你隻是被筆記本吞噬的第一個祭品。”
“那肉身……”
蘇陌的聲音在整個詭異世界回蕩,如同洪鐘大呂,震碎了秦冰眼前的溫馨幻象。
秦冰猛地抬頭,看到周圍的牆壁開始剝落,媽媽的臉變成了扭曲的黑影,手中的排骨湯變成了粘稠的血漿。
她驚恐地後退,卻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具巨大肉身的掌心裡。
“那肉身,是我自己!”
蘇陌的話,定格了時空。
“它是我的一場夢,也是你的一場劫。”
“現在,夢醒了。”
蘇陌並指為劍,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這一劍,不斬肉身,隻斬執念。
原本不可名狀的恐怖氣息,在這一劍下竟然開始了劇烈的坍縮。秦冰手中的筆記本燃起了蒼白的火,那些書寫過的願望,如同灰燼般隨風而逝。
“借假修真,終究是假。”
“唯有破開這虛妄的心障,方能見大羅之門。”
蘇陌負手而立,衣衫獵獵。
在他腳下,那個由秦冰一手創造的詭異世界,正在迎來真正的終焉。
而那具巨大的肉身,竟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瘋狂,隻有一片寂靜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