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英姿莎莎,舉弓射雕的小妹那一天竟那麼嬌滴滴的,哭得梨花帶雨。
眼睛紅通通的,都哭腫了,一定要那個風箏。
在未來很多的日子裡,陌北都在糾結和自責中度過。
他總覺得,若是他沒有跑出去尋找那個風箏,是不是就可以和族人一起死了。
若是他沒有那麼努力地跑回去,是不是就可以不親眼目睹族人的慘死了?
他本來是想衝上去和那些人拚命的,大不了一死了之的。
可是他的母親看到了她。
她的母親當時瞪著眼睛,充滿了乞求和期望,嘴巴微微張著,不停地無聲地告訴他: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
快跑啊!
分明他的母親也在大火之中,分明她被燒得血肉咯吱作響。
但她卻始終沒有移開目光,沒有發出哀求,沒有掙紮,沒有任何反抗。
隻是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無聲地說著:快跑。
她在祈求他不要站出來。
她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哀求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哪怕被燒得麵目全非了,都咬牙堅持著不掙紮不哀嚎。
她害怕,她的兒子會心軟,會衝動。
所以,她不願意示弱。
不願意讓兒子看到她痛苦的樣子。
是多麼強大的母愛啊,才能戰勝烈火吞噬肉體的痛苦?
又是怎樣的力量,讓她支撐著,絲毫不動,完全不反抗?
陌北閉上眼睛,努力忍住了眼眶裡的眼淚。
他不能哭,他不想哭,他不願意麵對軟弱的自己。
他要為母親,父親,那些族人們複仇。
“阿茶。”陌北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低聲說道:“你說他們有多痛啊,活生生地被燒死,該有多痛啊.”
“那些士兵就那麼冷漠地將他們圍成了一個圈,看著他們在大火裡掙紮翻滾尖叫嘶吼,卻無動於衷”
“.阿茶,你說,大家都是人類,都是同胞,他們感受不到這種痛嗎?”
陌北的拳頭緊緊地握起,眼睛通紅,他啞著嗓子說道:“若是真的隻是為了得到秘籍,想要滅口”
“.都已經下了藥了,為什麼不能迷暈他們?”
“就算想殺了他們!為什麼不能讓他們沒有痛苦地走!”
“為什麼要活生生地燒死他們!為什麼要折磨他們!秘籍不是已經交出去了嗎!她,她不是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了嗎.”
陌北的聲音發顫,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無論多少次,無論回憶當時的畫麵多少次。
陌北鬥無法平息內心的憤怒和痛苦。
他想不明白,想不通。
他們明明原本是草原上最自由的一族,是無憂無慮以天地為家的一族。
他們不會侵占任何人的利益,也不會和任何人為敵。
他們隻是一個小部落罷了,隻是因為血脈的緣故,擁有了一個其實並不怎樣的天賦異能。
這樣也能招來殺人之禍嗎?
陌北垂下腦袋,背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彎曲了。
因為顫抖,手中的燈籠都跟著搖晃。
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顫抖地打在地上,彎彎曲曲,交彙在一起。
阿茶不知道該說什麼,漆黑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滄海。
她抬起手,想了一下,還是緩緩地拍了拍陌北的背。
安撫了一下後,緩緩說道:“.今天,算我幫你小小的懲戒了一下太後。”
“當然,這隻是開始。”
陌北悲傷的情緒久久不能散去。
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太久太久了,他無人可說。
月光下,他那高大的身影卻顯得那麼落寞:分明三年前,他也隻是個孩子,現在,也仍然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可是,他卻獨自一人撐起了巨大的悲傷,然後從泥潭之中自我救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支撐他的,是仇恨,是必須複仇的信念。
他的妹妹還那麼小,分明在上一秒還晃著他的胳膊軟軟地撒嬌。
可是當他真的找回風箏的時候,妹妹已經成為一具屍體了。
焦黑的,沒有血肉的,屍體。
哈哈哈哈哈。
陌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顆晶瑩的眼淚滑落了下來。
滾燙的淚水就像是刀子一般灼燒著肌膚。
他忍住了接下來的眼淚。
還不是軟弱的時候,他還沒報仇呢。
阿茶卻陡然上前,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他:“大哥,想哭就哭吧。”
“我在呢。”
很奇怪,在難在悲傷的時候都沒有哭的衝動。
可阿茶這句溫柔的話,卻撕開了陌北最後的偽裝。
他的身體再也忍不住地顫抖起來,從一開始的克製到最後的嚎啕大哭。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他從未讓自己的情緒如此放縱過。
他憋著自己,壓抑著,克製著。
時時刻刻告誡自己,他不允許自己有時間傷秋懷古,他必須趕緊成長起來,趕緊有能力去殺了他的仇人。
可是他的仇人,站得太高太高了。
這麼高的位置啊。
是他隻能仰望的高度。
他不得不,在一次又一次的絕望中重振旗鼓。
無論有多難,有多麼地堅持不下去。
他隻要一想到族人曾經的笑容,就必須咬咬牙繼續堅持下去。
整個族人,隻剩下他了啊.
他有什麼資格放棄呢
他的命.早就不獨屬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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