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順隻覺得天塌了。
天旋地轉,喘不上氣。
他是一個廢人,一個從大火裡苟活下來喪存一條性命的廢人。
當年是藍音收留了他,他是看著十三皇子長大的。
從繈褓嬰兒到現在頂天立地。
每一寸成長痕跡,朱順都看了去。
他實在無法想象,怎麼會有人狠心到對自己親生的孩子下手。
他剛剛出生的時候,才那麼小,那麼一點點,仿佛一碰就會碎了。
皇帝究竟是如何忍心的!
還在喝母乳的小嬰兒啊,粉嫩粉嫩的都不敢用力的小嬰兒啊!
皇帝竟當時就給他下毒了。
然後站在一旁看十三皇子的反應?
看他如何哭鬨,如何痛苦,如何生命垂危,又如何轉危為安。
皇帝的心,究竟是不是石頭做的啊!!
他自己下的毒,假裝不知,非要等人發現了前來通報他,他才假意著急忙慌地尋過來喊太醫。
但是他心裡清楚的不是嗎?
他所猜測的那些,隻是猜測而已。
若是十三皇子沒有他預想的仙家血脈,那是不是在他第一次試驗之時,就已經夭折了?
朱順想著,開始哈哈大笑了起來。
太可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啊!
阿茶看著朱順誇張的笑,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也沒想到,皇帝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簡直.不可理喻。
能做人體實驗的人,真是跟畜生無異。
何況那是各種千奇百怪的毒,是真的可能一擊斃命的毒。
他居然沒有猶豫,就開始了。
他很興奮吧,看著十三皇子這麼多年搖搖欲墜卻還是長大了。
覺得很有趣吧,竟然這個世上真的有人百毒不侵。
阿茶冷笑了一聲,眸底宛如寒冬一般冷冽。
什麼玩意,看來還不能讓這狗逼皇帝死得太輕鬆了。
朱順的眼淚劈裡啪啦地掉下來。
他是真的心疼,真的心疼。
他太知道十三皇子這麼多年有多麼不容易了。
不僅要承受心裡的壓力,還要承受中毒的痛楚。
而且,他雖然死不掉,身體會自行代謝掉那些毒。
但是毒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他的身子,早就千瘡百孔了。
就按照這樣損傷的程度,就算十三皇子不會因為中毒死掉,也會因為身體衰竭而死。
皇帝究竟怎麼忍心的啊!
他也是看著十三皇子長大的啊!
小的時候,十三皇子可是坐在他的懷裡甜甜地喊過父親。
他就算不是親生父親,隻是一個人。
真的會有人,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去對待一個小嬰兒嗎?
朱順想不明白,也沒法去思考。
此刻他的心裡就像是有個大石頭壓著,無法喘氣。
這麼多年了,無論十三皇子再恨他的父皇,也沒有懷疑過他。
虎毒都不食子,何況是個人。
可是現在,阿茶的一句話,卻宛如撥開雲霧見天日,一切明了。
是啊,如果自始至終,隻是一場實驗呢?
皇帝娶藍音是有目的的。
那麼這個孩子的出生,又為何不是抱著一絲目的呢?
朱順苦笑著搖搖頭,他已經無法再繼續往下說了。
他站了起來,搖搖欲墜,整張臉失去了血色,卻依舊恭恭敬敬地給阿茶抱拳行禮:“夫人,今日便先聊到這吧,我,我想去休息一會。”
聲音很輕,沒有力氣。
阿茶點點頭:“放心吧,今日所言一句都不會傳到拓跋俊耳中。”
朱順聲若蚊蠅:“多謝。”
阿茶看著朱順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這個世上,並不是所有父母都愛自己的小孩。
拓跋俊的出生,隻是為了驗證某個人的猜測。
雖然不清楚皇帝心裡具體是怎樣想的,但是阿茶多多少少能猜到。
他能把藍音用那麼羞辱的方式折磨死,無非不就是想逼出藍音背後的家族。
可惜,藍音當年一意孤行非要嫁給他,早就和家族斷了聯係。
而十三皇子不停中毒的消息估計也是他放出的。
其一是為了看看藍音背後的家族會不會動容,來管這件事。
其二,就是試驗。
之所以阿茶剛剛不說明其一的事,也是因為覺得太殘忍了。
光是試驗就已經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更何況,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沒把這個孩子當作人呢。
阿茶歎了口氣。
站了起來。
那狗皇帝此刻好像在院中等著。
這會的太陽似乎沒那麼濃鬱了,讓皇帝再多曬一會吧。
既然他這麼對拓跋俊,不如也讓他嘗嘗後果。
之前給林子柔下的那個藥就不錯,又便宜,太醫又查不出,又讓人痛苦無比。
隻是需要先給人捅幾刀,有點麻煩。
其他人也就算了,皇帝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若是最後她任務完不成,不如就先去殺了皇帝,這樣將軍府的人也不用她一個個收拾。
誅九族嘛,通通死光。
一個都不放過。
阿茶想著,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皇帝此刻正站在烈日之下。
身後有丫鬟替他撐著大傘,在場的每個人都在汗流浹背。
忽然,阿茶有些於心不忍。
肯定不是對皇帝的,而是對身後那個丫鬟。
明明那麼纖細的胳膊,卻由她來撐這把傘。
旁邊站著的男人跟死了一樣,竟讓個小姑娘撐傘。。。
阿茶想了想,歎了口氣。
算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皇帝看到她的身影,頓時眼眸一亮:“神女大人。”
阿茶麵色冷冽,宛如冰山,不帶一絲情緒。
未施粉黛的小臉依舊肌如凝脂,光潔透亮。
一身潔白的素衣,襯得她更加嬌小白嫩,宛如荷花上生出的仙子一般。
阿茶冷漠地點了點頭,妖戾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權當打招呼了。
皇帝沒有在意阿茶的冷淡。
他興奮地向前走了兩步,身後的丫鬟連忙跟上。
可不能讓皇帝曬到太陽啊,要不然回宮了不知道會被怎麼懲罰。
阿茶眼眸微微閃動,撇開了目光。
皇帝走到跟前,輕聲道:“昨日和神女聊得不夠儘興,朕想著,不如請神女入宮,這樣方便日常溝通。”
阿茶看了看皇帝,似笑非笑:“陛下,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皇帝裝傻:“啊?”
阿茶笑了笑,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