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這是出於對下屬的關心,更是出於好友對自己朋友的擔憂。
阿茶知道,她到底還是嘴硬心軟。
“你放心,錦瀾不會有事,狗皇帝那邊有清心在,我也已經忽悠過他了。”
但長公主還是難掩自己的擔憂。
“不行,我還是再給她派幾個體己的人在身邊吧,這樣她有了意外也能隨時脫身。”
“至少要安排一個會醫術的,一個會武功的,還有一個……”
眼看著她已經細細地數著要給錦瀾安排什麼人了,阿茶終於還是沒忍住打斷了她。
“好了,明日太後的認親儀式說不定錦瀾也會去,到時候你們見上一麵,當麵聊聊吧。”
她有種預感,要是長公主再不去直接與錦瀾見麵,而錦瀾也不主動現身,那自己夾在中間就會變成那個傳話筒。
這點她還是很不願意看見的。
長公主與錦瀾之間,缺少的一直都是一個大家都平靜下來好好聊聊的機會。
正好明日能借著認親儀式,她們聚在一起將話說開了也好。
“不,要是明日沒有機會也就算了吧,我與她也不是非要聊一聊不可,也許我們見了並沒有什麼話說呢。”
嘖,果然是嘴硬心軟的代言人啊。
聽聽長公主這話,一邊說著不強求見麵,一邊又對見麵抱著期待,卻同時又覺得見麵之後會無話可說。
到底要不要見麵的矛盾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阿茶正想開口調侃她幾句,宮裡的消息就來了。
“長公主,神女大人,宮中傳來消息,錦容華已經被陛下接出了寢宮,另安排在離陛下最近的永壽宮住下。”
永壽宮?
那可是曆代寵妃的居所,已經空置了許多年不曾住人了。
如今狗皇帝一下子就把錦瀾安排在了永壽宮,居心也太過明顯了吧。
長公主與阿茶交換了個眼神,威嚴地問道:“陛下就隻是為錦容華遷宮嗎?”
按照狗皇帝的性格,都已經大張旗鼓的遷宮了,不做出其他的什麼事情倒也不太正常啊。
“同時陛下也提升了錦容華的位份,已經下旨加封錦容華為昭儀,並賜封號為宸。”
昭儀,要是再一進步那可就直接封妃了。
這已經是在滿宮裡獨一號的恩寵了。
更不要說狗皇帝還真舍得下血本,連宸這樣的封號也敢拿出來用。
要知道,宸一般代指帝王,而這個封號縱觀曆朝曆代也是用在皇帝極為寵愛的嬪妃身上。
現在錦瀾也沒做什麼,狗皇帝就已經做了那麼多準備了。
長公主都不敢想要是錦瀾稍微回應狗皇帝一點,那狗皇帝會瘋狂到什麼樣境界。
不過長公主用腳趾頭也能猜到,狗皇帝之所以下這樣旨意,恐怕與阿茶也脫不了乾係。
“阿茶同誌,這不會就是你故意忽悠狗皇帝的成果吧?”
長公主調侃的語氣一出來,阿茶就知道自己該承認了。
“對,我就是抓住了狗皇帝的這點心理,小小的利用了一下。”
很顯然,長公主並不信她的說辭。
“你這怕不隻是小小的利用吧?”
“額……”
阿茶有點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怎樣承認自己的行為。
“其實吧,我就是算好了一下時間的。”
“狗皇帝這幾天還在吃齋淨身,必然是不能接近女色的。”
“剛好趁著這幾天的時間,錦瀾也能乘機固寵。”
“然後呢,等之後狗皇帝吃齋淨身完了,錦瀾再稍微示好一下,就能牢牢把握住狗皇帝的心了。”
阿茶的解釋長公主算是聽明白了,也不由得感歎了起來。
“你倒是能算計啊,把狗皇帝算計得剛剛好。”
“隻是我很好奇,狗皇帝對錦瀾這樣大張旗鼓的寵愛,皇後當真不會跟他鬨起來嗎?”
長公主這是帶著答案在說問題。
皇後的性格她還是很了解的。
皇後表麵上看起來大度,對狗皇帝的那些嬪妃儘量一視同仁,但那是因為她很清楚嬪妃不會威脅到她的地位。
狗皇帝無論再怎麼寵愛一個嬪妃,也不至於動搖她的後位。
可錦瀾不一樣。
狗皇帝已經心心念念錦瀾那麼多了,論起出身,哪怕錦瀾是南蠻族的貢女,但她的出身在宮中也算是高位。
也就是從前那些年錦瀾不在乎狗皇帝的寵愛,對這些都嗤之以鼻,才算是讓皇後安心了。
但現在錦瀾主動接受狗皇帝的示好,狗皇帝又是遷宮,又是給她加封位份,更是給了她那麼獨特的一個封號。
皇後在以上這些條件的基礎上,難保不會瘋狂著做出什麼事情來。
“皇後怎麼去跟狗皇帝鬨可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阿茶悠閒地把玩著手上茶盞的蓋子,說得幸災樂禍。
“反正宮中越亂,狗皇帝過得越是不好我就會越開心。”
長公主並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麵上的神色大變。
“你說皇後會不會因為嫉妒心對錦瀾下手?”
“啊?!”
阿茶也被她的這個猜想給嚇到了。
“不會吧,錦瀾再怎麼要做的也隻是狗皇帝身邊的寵妃,能為我們傳遞皇帝的消息動向就可以了。”
“皇後為什麼要對她下手啊?”
在阿茶看來,錦瀾與皇後幾乎可以完全沒什麼交集啊。
皇後一向不得皇帝寵愛,也不爭求聖心,在這宮中過得簡直是無欲無求。
好端端地,皇後是不會突然生出嫉妒心對錦瀾下手的吧。
“不!你不了解皇後!”
長公主迅速否定她的這個疑問。
“從前錦瀾能夠安然待在寢殿裡安逸的過那麼多年,除了我在暗中相助,其實也有皇後的手筆。”
“皇後的確不在乎狗皇帝的寵愛,但是她在乎會不會有人威脅到她的後位。”
“現在錦瀾這樣大張旗鼓的獲得了狗皇帝的寵愛,那就已經給皇後帶去了危機感。”
“更何況狗皇帝這麼多年除了麵上的榮耀,在其他的地方對皇後根本不上心,這點更是讓皇後無比嫉妒每個被皇帝善待的女子。”
“所以在危機感和嫉妒心的作用下,皇後難保不會對錦瀾下手。”
嗯,長公主說得是很有道理。
但阿茶並不認同她的觀點。
“上次宮宴上我見過皇後,也觀察了她好一會,她應該不是你說的這樣的人。”
“我覺得她並不會對錦瀾下手,相反,我覺得她會儘可能的護下錦瀾。”
這話讓長公主的眉頭深深地皺起來了。
“皇後可是太子的親生母親,你說現在太子被禁足,宮中卻突然多了一個能奪得聖心的女人,她會怎樣想?”
阿茶的嘴角一彎,將手上把玩著茶盞的蓋子放下,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認真。
“你對皇後的偏見太深了,我覺得她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是你把皇後想得太簡單了,她當了我那麼多年的皇嫂,我能不了解她嗎?”
得,她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那就用實踐來證明好了。
“沒事,那我們明日一同去找皇後刺探口風,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她要找皇後,長公主更是整個人都炸了,兀地拔高了音量。
“不能去找她!一旦被她看出我們的心思,那錦瀾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阿茶一點都不喜歡聽到長公主的這種說法。
“錦瀾現在隻是重新恢複了一些聖寵,還沒遇見什麼困難的事情,她處境怎麼會艱難呢?”
她的話就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刺中了長公主最為敏感的那根神經。
“錦瀾不是你的朋友,你當然不會為她著想,當然不會覺得她現在的處境艱難!你滿心滿眼裡就隻有利用彆人去開創你那新的世界!”
驟然被長公主這樣指責,阿茶是既覺得憤怒又覺得莫名其妙。
錦瀾的確不是她的朋友,但是她也儘可能的尊重了錦瀾的個人想法,並沒有一心去利用錦瀾啊。
要是錦瀾當真能夠在推翻狗皇帝這件事上出力自然是好事,而且在這之後錦瀾還能出宮重獲自由啊。
阿茶以為這對錦瀾更是一個極為難得的機會。
她很想反駁長公主的話,但在轉念一想之後也能理解長公主這樣說的原因。
錦瀾是長公主最重要的朋友,也是長公主寧願犧牲幸福都想護住的人。
換做自己站在長公主的視角上,可能也會覺得皇後會對錦瀾下手。
所以阿茶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儘量冷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們今日都太疲憊了,也不要爭論了,還是明日上午在太後的認親儀式上再討論這件事吧。”
既然發生了爭執,那就還是給大家一些冷靜下來的時間,這樣也能讓大家能更好的商議事情。
這是阿茶在與長公主相識、相熟之後第一次產生這麼大的分歧,她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等一個大家都冷靜的時間好好說話的。
而長公主的麵色鬆動了一些,在視線與阿茶對上的那一刻又迅速彆開,將視線移向了彆處。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阿茶知道她是個嘴硬心軟的人,隻是現在因為還擔心錦瀾的情況,一時還沒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問題,所以也不怪她。
“好,那我就先回聽雨苑了,再去派人問問秋雪的情況。”
“嗯。”
其實在阿茶的腳步離開的那一瞬,長公主就生出了後悔之心。
她剛才確實不應該那麼激動。
其實她也很清楚,阿茶說的可能有一部分的確是事實,她們也確實應該去見見皇後。
但從前對皇後的刻板印象,加上對太子不好的印象,以及對錦瀾的過分擔憂,讓她在那個時候理智極度缺失,沒怎麼經過腦子就說出了那樣的話。
現在稍微冷靜下來一想,長公主也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在明日的時候好好與阿茶討論一下這件事。
卻說阿茶在剛剛回到聽雨苑之後,就喚來了左丘格。
“你且去太子府一趟,趁著太子府上的人不注意,將章明給我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