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見,心照不宣地對望了一眼,接著就踏進了宮門。
皇後看著長公主,幾次欲言又止,還是沒忍心問出口。
倒是長公主猜到了她的用意,主動道:“皇嫂,皇兄已經因南平王反叛而亡故。”
皇後一下子跌回座椅上,嘴中喃喃著,“他就這樣亡故了……”
說起來,他們也是年少結為夫妻,時至如今也算在一起了大半輩子,她對皇帝有惱亦有恨,但到了現在,她隻覺得可惜。
皇帝終究還是走了。
皇後思慮良久,最後還是平複了情緒。
“陛下既然已經走了,想必在臨走之前也有所交代,本宮會配合著完成這權力的交接,隻要……”
話到此處,她卻兀地頓住了。
阿茶與長公主對視了一眼,都無比清楚此刻皇後話中的深意。
皇後會保證權力平穩的交接,但是她隻求太子能夠被保全。
阿茶很是感慨。
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也不過如此了。
“皇後,本尊答應你,會保太子安然無虞。”
有了她的這句話,皇後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
長公主看得心頭一酸,但還是走上前去。
“皇嫂,皇兄在臨走前將他的貼身玉佩交給了我,封我為定國大長公主,命我暫管國事,選出合適的繼承人,你看這……”
皇後也是個明白人,聽得長公主都暗示到這種地步了,自然懂了。
“長公主與神女大人決定就好,本宮會全力配合你們。”
見她這般說,阿茶沒多猶豫,直接說出了她們的目的。
“皇後,本尊想將皇帝亡故的消息封鎖七日,七日之後等到天下大勢已定再昭告天下。”
皇後深深地看著她,最後行了個禮。
“那……本宮謹遵神女大人安排。”
“這七日本宮會在後宮之中坐鎮,守好這個消息。”
“好。”
目的達成了,阿茶她們沒有久留,徑直離開了。
才剛剛走出皇後的宮中,長公主卻停下了腳步,很是猶豫地抿著嘴唇。
阿茶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長公主同誌,你想起見太後的話就此去吧。”
太後到底是她和皇帝的生母,現在皇帝亡故,長公主去見見太後也是應該的。
“不,阿茶同誌。”長公主抬眼對上她的視線,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我想你與我一起去見母後,說不定這會是說服她支持我們的好時機。”
嗯?
這下輪到阿茶震驚了。
且不說太後會不會支持他們,就單是在太後麵前提起皇帝亡故的消息,隻怕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她們要是就這樣前去的話,等到太後將事情鬨大,到時候再怎麼封鎖消息也會傳得人儘皆知。
“我……去還是不太合適。”
誰知長公主嚴肅地搖了搖頭,“你去很合適。”
“你不知道,我那母後是極為勢力的一個人,從前她囂張跋扈靠的是皇兄在位,皇兄畏懼她這個母後。”
“但現在不一樣了,皇兄去了,她與各個皇子們都不太親近,她可不會天真地以為那些皇子會敬重她這個皇祖母。”
“所以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隻有我這個親生女兒,這個被皇兄親自任命暫管國事的定國大長公主了。”
阿茶算是聽明白了,長公主這是想用跟太後的攤牌去換來支持。
“但太後真的會就任你拿捏,甚至還支持我們建立新的世界嗎?”
對太後來說,她自己本身就身居高位,是封建社會頂層受益者。
阿茶很難想象太後會選擇放棄自己的所以利益,隻為了依靠自己的女兒。
在她看來,現在的太後不弄權就已經是極為讓人震撼的了。
可這一次長公主的回答更加堅定,“她會。”
“母後如今的模樣不過是她從前在父皇的後宮裡廝殺出來的後遺症。”
“她一直覺得隻有牢牢地將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才能有足夠的安全感。”
“她並非是什麼不通情理之人,我想皇兄如今的下場會給她一些警醒吧。”
長公主的話,阿茶聽得一知半解。
但她到底是沒有跟太後深入接觸的外人,也不好擅自評價,不過長公主既然要她一起去見太後,那就去吧。
“好,那我與你一起。”
再次走到太後寢宮門前,阿茶難得有些恍惚。
“你們都進來吧,哀家等了你們好一會了。”
太後等她們?
阿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然後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不是吧,難不成她們的計劃已經暴露了?
可現實容不得她多想,因為眼前太後寢殿的大門已然打開,在陽光的照耀下,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太後身著一襲素衣,端坐在鳳椅之上。
“見過母後。”
阿茶跟在長公主身後,隻是對太後點了點頭,算作行禮。
太後淡淡地看了她們一眼,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哀家從昨夜起就莫名的心慌,今早念經的時候,佛珠驟然斷了,想起皇帝要去京郊大營犒勞將士們,直覺不對,本想叫回皇帝,但還是沒這般做。”
“你們知道為何嗎?”
阿茶與長公主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因為哀家知道,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會發生。”
這……
長公主很是動容,腿腳一軟差點跌坐在地,還是阿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從拿出了那塊玉佩,顫顫巍巍地朝太後的方向遞去。
“母後,這是皇兄的……貼身玉佩……”
話到此,太後的眼角恰如其分地流下了一顆滾燙的淚水。
“果然,他果真是走了……”
對長公主與太後的舉動,阿茶有點看不明白了。
太後一身素衣,想必也是猜到了皇帝的結局。
不過太後卻一反常態,在皇帝出宮之前明知有難而未加阻攔,如今情緒又冷靜得嚇人。
這完全不是太後的行事風格啊。
難不成她們的所作所為事先早就被太後知曉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阿茶就自己否定了。
她們的行動嚴格保密,知道內情的幾個人也都是她們的心腹,根本不可能有人泄露。
她還沒來得及繼續想下去,太後的聲音就又響起了。
“他在臨走之前是如何交代的?”
阿茶仔細觀察著太後的麵容,卻隻看見她平靜得好似一潭湖水。
“皇兄封我為定國大長公主,讓我暫管國事,還讓挑個合適的繼承人繼位。”
太後聽得十分平靜,還點點頭,追問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我想……”
話才說到這裡,長公主就說不下去了,將自己的視線投向了阿茶。
太後當然能理解她的意思,緩緩地從鳳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茶的身前,與她相隔半米。
“神女大人,哀家想問一句,對這大興的皇位,你是如何想的?”
阿茶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太後的話中沒有質問、沒有指責,有的隻是單純的詢問。
她默默給長公主投去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在受到長公主的鼓舞後,還是選擇開了口。
“皇帝已經亡故,諸位皇子中並未有合適的繼承人選,本尊想讓大興舊貌換新顏。”
她的話擲地有聲,在太後的耳邊炸開。
“你放肆——”
但阿茶並未被她的這聲嗬斥嚇到,加快了語速,將餘下的話脫口而出。
“這些封建的桎梏不僅禁錮著你我,更禁錮著天下千千萬萬個女子,禁錮著百姓的一舉一動,難道太後就不想看著這些發生改變嗎?”
太後有些動容,麵上的神色難得有了幾分和緩。
“哀家是想看見,可那又能如何呢?”
“那的確不能如何。”阿茶衝她淡淡地笑了笑,“但是現在改變的機會就放在我們眼前,我們要是再抓不住機會,那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太後緩緩抬起了眼眸,“是這樣嗎?”
長公主邁步走向太後的身側,“是這樣的!”
“母後,你難道忘了你從前是為何會入宮踏進這泥潭裡嗎?”
“你也是這封建禁錮下的受害者,難道你就不想改變嗎?”
當年的太後就是出身卑微被迫入宮為婢,隻是湊巧被先皇看上,選入後宮。
但先皇後宮嬪妃眾多,鬥爭也最是頻繁,誰要是不去以命搏命,誰就會命喪黃泉。
太後也就這樣被迫卷入了無休無止地後宮鬥爭之中。
好在她能奪得先皇聖寵,生下了長公主與皇帝,這次能有今日的安寧。
所以她被說得有些動搖,“可是哀家已經老了……”
阿茶接過了話茬,“但是我們還年輕,還有機會去改變。”
“太後,本尊也不瞞你了。”
“在本尊與長公主的設想中,會將皇帝亡故的消息封鎖七日,等到七日之後就會建立起一個新的世界。”
“從前封建的禮法、製度我們統統會廢除!”
“除此之外,我們要在大興內外大力推動思想解放,為每個女子謀得自由生活的權利!”
說到這裡,阿茶的視線在太後身上打了個轉。
“有了這些,往後就再也不會有女子會因為家中貧寒被迫做些苦力!”
“以後的世界,將會是一個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世界!”
阿茶說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無不說到了太後的心坎上。
她從前就是苦過來的,在沒有成為先皇寵妃之前過得是任人欺辱的生活。
雖然這些年她仗著手中的權勢沒少為難與他人,但是在她心底,她比誰都更想看見人人平等。
太後沉默了許久,才道:“好,那哀家願意改變。”
話音落下,她就從身側的桌上拿過了一枚玉章,遞給了阿茶。
“這是象征哀家身份的玉章,你們拿去吧。”
“有這枚玉章在,哀家所有的人手你們都可以隨意調動。”
“至於這宮闈,哀家也會替你們守好的。”
聞言,長公主的眸光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她的堅持,她的所作所為終於被太後認可了。
“謝過母後支持。”
阿茶雖不解她為何這般喜悅,但還是跟著她向太後道了謝。
“多謝太後體諒。”
她們很快就離開了,太後站在宮門處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了許多的感歎。
“希望哀家這次的選擇沒有錯吧。”
她的確提前預料到了皇帝會遭遇不測,更猜到了這其中有長公主和阿茶的手柄。
但是在得知皇帝昏聵的要在京郊大營對南平王下手的時候,她就已經後悔當初她的選擇了。
時至今日,她得承認,皇帝跟長公主比起來,的確不是當帝王的人選。
當年她就是執意選錯了,才導致皇帝繼位之後不問政事,整日花天酒地、追求長生不老。
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這次她無路如何也不想再選錯了。
卻說直到走出了太後的殿外,長公主麵上的笑意都沒有停下。
阿茶奇怪地聽著她看了半晌,“長公主同誌,你因何而高興?”
聽她主動問起,長公主的嘴角簡直比ak還難壓,“阿茶同誌,你不知道,母後手中有著一批不少的暗衛。”
“那批都是父皇留下的精銳人手,數量遠比留給我和皇兄的加起來還多,而且母後在朝堂上和宮外都有不小的勢力。”
“她如今願意支持我們,還把這些勢力都給我們了,就意味著我們能有更大的成算帶領大興平穩度過危機。”
她越是這樣說著,阿茶的心臟跳得越快。
一股莫名而生的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話是這樣說的,但我們還是要小心為上……”
她的話才說了一半,左丘格就麵色匆匆地來了。
“神女,有緊急情況。”
阿茶隻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緊急情況就意味著他們精心布置的大計還是算漏了一步。
她拚命地穩下了心神,“到底發生了何事?”
“南平王在京郊大營動手之前把江叔找了回來,還給了他一批人手。”
“當時江叔就處在包圍圈外圍,章明未能將他擒住,他帶著南平王的一部分手下逃跑了。”
“眼下他已經迅速往邊關逃去,準備糾集敵國進犯大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