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寺塔的飛簷在暮色中挑著半輪殘陽,青磚塔身上斑駁的佛龕裡,泥塑菩薩的麵目早已風化模糊。
這座北宋開寶年間的古塔,地宮曾供奉佛頂骨舍利,如今卻被日軍改造成了秘密的基地。
“大順永昌”的石刻是李自成攻打開封時留下的印記,可現在,石碑破碎不堪,上麵還嵌著幾粒鏽蝕的鉛彈。
高橋杏子的高跟鞋在青磚台階上敲出空響。她突然駐足,指著塔身第二層西側殘缺的力士浮雕緩緩道:“去年夏天,有個抗聯分子被吊在那裡曝屍三天,烏鴉啄穿了他的眼窩。”
“不好意思,我身體有些不適,要去一下洗手間,高先生請在這裡稍等一下。”
突然開口說了這麼兩句話,高橋杏子轉身便走向了一旁的內院。
“好的,高橋小姐請慢走。”
賀遠斜倚著磚雕欄杆,目送著那婀娜的身姿離開,對此也懶得多在意。
不管這個女人想說什麼,要做什麼,今天這個場子,自己都闖定了。
此時塔上傳來烏鴉的聒噪,就在賀遠數著第八聲鴉啼時,塔內傳來不緊不慢的皮鞋聲。
“你,就是高森?”
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從塔門裡踱步而出,金絲眼鏡映著塔外殘陽,像兩簇跳動的鬼火。
但最讓人注意的還是他的右手,此刻正在把玩著一枚菊花紋銅幣,硬幣邊緣沾著洗不掉的血汙。
“我是高森,請問閣下就是吉川貞佐將軍麼?”賀遠淡然問道。
開封特高課課長佐藤一郎生命值:95\98
表麵身份為日本領事館文化參讚,實際負責華北情報清洗工作,日本陸軍中佐
慣用銅幣邊緣割喉,信奉“懷疑即真相”,殺伐狠辣
目的:護衛好吉川貞佐
“我聽說你是高橋森的屬下,或者說朋友?”佐藤的華夏口音字正腔圓,硬幣在他指間翻飛如蝶,那對眸子中閃過了一絲冰冷,沒有回答,直接反問道。
“巧了,我今早剛給他打過電話,他說根本不認識什麼高森。”
此話一出,明明是正午時分,在這莊嚴的寶塔之下卻陰風肆虐。
賀遠鼻腔裡漫開鐵鏽味,那是磚縫裡滲出的。黃河決堤時,大水曾將屍體衝積到塔下,寺內僧人七天都沒能清理完,血已經滲到了深處。
“您這銅幣品相不錯,可惜是昭和十二年的改製版。”
賀遠也沒有回答,而且忽然用起了京都腔,淡笑著開口道:“當年造幣局壓印機換了德國軸承,邊緣倒角比舊版鈍0.2毫米。”
“我想,如果閣下用的未改版,這硬幣切割喉嚨隻會更順暢,而且絕不會沾染上血漬。”
此話一出,佐藤的手指驟然收緊,硬幣在掌心硌出深痕。
這個細節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知道的,隻有參與過貨幣改革的日本高層知曉!
“我在早稻田讀經濟時,竹內教授拿新舊銅幣當教具。”
賀遠摘下禮帽扇風,露出內襯裡金線繡的“後藤”家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