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至此,劉文正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腥氣的江風,仿佛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像我這種人……罪孽深重,死有餘辜,本就不配留下骨殖,葬入祖墳,玷汙了祖上清名。”
劉文正轉過頭,最後看了賀遠一眼,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就讓我……葬身於此吧。以血祭江,以肉飼魚。這,或許才是我劉文正應有的下場。”
“可以。”
賀遠看著劉文正那張平靜中帶著解脫的臉,緩緩的點了點頭,隻是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但是,你的罪狀,我會一五一十如實整理上報給重慶。至於他們最後如何定論,如何公告天下,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說完,賀遠不再看劉文正一眼,轉身便朝著橋下停放的汽車走去。
這裡的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再無停留的價值。
至於劉文正最後是選擇跳江自儘,還是被隨後趕來的手下“處理”掉,都已無關緊要。
他和他所代表的那個肮臟的時代片段,都將隨著這奔流不息的江水,徹底消失。
……
片刻之後,二十六軍臨時軍部。
與外麵寂靜的夜色不同,這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片緊張忙碌的景象。
巨大的作戰帳篷內,所有的少校級以上軍官都被緊急召集於此,圍在巨大的沙盤和地圖前,低聲討論著,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草味和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氣息。
賀遠掀開帳篷簾子走了進去。
帳篷內,除了孫連仲和二十六軍的一眾高級參謀、師長之外,還有幾位穿著與二十六軍軍服略有不同的上校軍官。
他們的臂章上,繡著“忠義救國軍”的字樣。
而見到賀遠到來,原本正在激烈討論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
那幾位忠義救國軍的上校更是快步上前,齊刷刷地對著賀遠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為首一人沉聲道:“報告賀處長!浙東忠義救國軍,第一、第三、第五縱隊,奉代老板命令,前來聽候賀處長調遣!”
賀遠回以軍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辛苦各位弟兄了。”
他目光掃過這幾位風塵仆仆,眼神中卻帶著精悍之氣的軍官,隨即看向孫連仲。
“孫司令,情況如何?安排得怎麼樣了?”
孫連仲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慶幸和後怕,重重地點了點頭。
“賀處長,幸虧你及時撬開了劉文正那張嘴!”
他指著沙盤上幾個被紅色鉛筆標記出來的區域,語氣凝重道:“按照他的招供,我們派出的偵察兵,果然在之前選定的幾條進攻路線上,發現了日軍大量埋伏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