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金來等十餘名中統特務從中鑽了出來,一個個都臉色發白,大口的喘著粗氣,顯然是在狹小的空間裡憋悶了許久。
賀遠皺了皺眉,看向詹森道:“就活下來這些弟兄麼?”
“不是。”詹森立刻搖頭。
“還有三十多人,都在城外據點養傷,傷勢太重,所以沒帶回來。”
“那就好。”賀遠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轉向了剛剛站穩的吳金來。
沒有全滅就好啊,不然這事,自己還真不是太好交代。
吳金來此時也從牛車上跳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表情凝重而又複雜。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沉默地與賀遠對視著。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片刻之後,吳金來才緩緩的,主動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賀遠也伸出手,與他有力地握了握,沉聲道:“辛苦了。這次,你們打得很艱苦。”
“所有犧牲的弟兄,我都會單獨給一份厚重的撫恤的。”
然而,吳金來聞言卻搖了搖頭,抽回了手。
“不用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自己的弟兄,撫恤我自己出。我們是為國家,為民族打鬼子,不是為你打,所以不需要你出錢。”
說到這裡吳金來低下了頭,沉默了片刻。
等到他再次抬起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裡,是一種賀遠從未在中統人裡見過的,混雜著敬佩與一絲心痛的複雜情緒。
“若賀站長真有這份心,不如拿去撫恤一下那些……救了我們命的八路弟兄。”
嗯?八路?
賀遠聞言,疑惑的眉頭一皺道:“哦?這裡麵還有八路的事嗎?”
“有的。”
吳金來重重的點了點頭,那張布滿硝煙的臉上,神情愈發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說夢話的沙啞聲音,將跳鹿澗發生的事情緩緩道出。
“我們快頂不住的時候,八路一個整編營,突然又從山澗裡殺了回來……”
“他們拚著上百條人命,用血肉之軀,才硬生生給我們撕開了一條撤退的口子……”
賀遠聽著,心中不由得輕輕一歎。
果然,這才是組織的隊伍,有著鋼鐵般的紀律和意誌,絕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
哪怕這個“戰友”在某種程度上,還曾是自己的敵人。
畢竟就算自己沒讓吳金來暴露身份,但他們那股做派和裝備,組織的人也肯定看出來他們不是地下黨了。
賀遠麵上不動聲色,對著吳金來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這份心意,我會讓人送過去。”
“嗯,那就好。”
吳金來應了一聲,隨即收起了臉上複雜的情緒,轉為一片嚴肅,盯著賀遠沉聲說道:“你交代我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了。”
“現在,該你履行諾言了。地盤,還有電台。”
“當然。”賀遠點頭。
“不過要等回北平之後。通州你們是回不去了,我會視情況,另外給你們安排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儘快就好。”
吳金來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另外,我還需要藥品,大量的消炎藥和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