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棗陽城內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幾個偽軍懶洋洋的靠在牆根下打著盹。
一道身影從招待所的後門悄然閃出,迅速沒入了街角的陰影裡。
來人已不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力會長”,而是一位身著灰色長袍,頭戴禮帽,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的中年商人。
走到街口,賀遠對著一輛黃包車招了招手。
“師傅,去城南的胭脂鋪。”
車夫應了一聲,拉著賀遠在空蕩的街道上跑了起來。
城南的胭脂鋪,曾是棗陽城裡最熱鬨的地方之一,過往的閨秀夫人們絡繹不絕。
但如今城池被日寇占領,烽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哪裡還有心思顧及梳妝打扮?
昔日繁華的店鋪,此刻門可羅雀,顯得格外冷清。
賀遠下了車,隨手丟給車夫一塊銀光閃閃的大洋。
“在這兒等我。”
那車夫看到大洋,眼睛都直了,連忙點頭哈腰的應下。
賀遠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了那間略顯破敗的胭脂鋪。
“哎,客官,裡邊請!”
櫃台後正打瞌睡的店小二聽到動靜,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見到有客人上門,立刻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客官您想買點什麼?我們這兒的胭脂水粉,可都是頂好的貨色!”
“你們這兒,有口紅嗎?”
賀遠摘下墨鏡,用一種略帶挑剔的目光環視著貨架。
“我想采購一批,運到北方去賣。”
“口紅?有有有!”
一聽是樁大生意,那小二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轉身朝後堂喊道:“掌櫃的!來大客了!”
片刻之後,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從後堂快步走了出來,對著賀遠拱了拱手。
“這位老板看著麵生,是想買什麼樣的口紅啊?”
賀遠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生意。
“我要南洋進口料子做的,先來二十箱。”
“南洋的?”
那老板聞言,瞳孔不易察覺的一縮,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同樣伸出了兩根手指。
“老板,您真是不巧。南洋的貨,前些日子剛斷了。”
“不過……東洋的料子,倒是新到了一批,成色極佳。”
而賀遠聞言故作沉吟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那得先看看貨色才行。”
“我府上供著的那幾房姨太太,可都是識貨的,眼光刁得很。”
“那是自然!您隨我來!”
老板立刻會意,對著賀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引著他向後麵的庫房走去。
進入庫房,反手將門鎖好,確認四周再無旁人之後,那老板臉上的商人氣息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激動與肅穆。
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賀遠的雙手,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同誌!你好!我是前線敵工特科三組的聯絡員,代號江陽。不知您是……”
“我是來尋求幫助的。”
賀遠反手握住他的手,言簡意賅地表明了來意。
“現在組織在城裡的行動人員,還有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江陽臉上的激動之色黯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與無奈。
“唉……自從鬼子進了城,就開始了瘋狂的搜捕和清剿。如今,城裡還能活動的同誌,隻剩下不到二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