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燾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晦氣,重重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便衝進了院子中央。
“都在屋裡偷懶嗎!所有人,立刻出來集合!跑操!”
他那憋了一早上的怒火,此刻儘數化作了震天的咆哮,在整個院落上空回蕩。
程慕頤見狀,臉上頓時寫滿了尷尬,連忙對著賀遠解釋道:“賀專員,您彆在意,張先生他……他最近這脾氣是不太好。”
“嗬嗬,無妨。”
賀遠卻仿佛毫不在意,淡然一笑,那笑容裡更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任誰一大早被從溫柔鄉裡強行喊起來,都會有幾分火氣的。”
說到這裡,賀遠拍了拍程慕頤的肩膀。
“程站長,還是先帶我去找房間吧。”
……
時間轉眼便到了中午。
西安城春日的正午,本該有幾分暖意,但這間壓抑的院落裡,卻隻剩下徹骨的寒風。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那幾十名剛招募來的“學員”早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一個個大汗淋漓,渾身都被汗水濕透,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敢停下腳步。
因為就在隊伍的一旁,張國燾正悠閒的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一邊品著手中熱氣騰騰的八寶茶,一邊用一種近乎虐待的眼神催促著眾人。
“都給我加快點!跑不動了?”
“就你們這點能耐,還想去延安?我告訴你們,八路那邊,可不要你們這種懶人、廢物!”
眼看著有兩名學員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一旁的程慕頤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快步上前,湊到張國燾身邊,壓低了聲音勸阻道:“張先生,您看這天兒多冷啊……讓他們這麼跑,一身汗再被冷風一吹,很容易感冒病倒的。”
“病倒?”
張國燾聞言,猛地將茶杯往桌上一撴,瞥了一眼不遠處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故意拔高了音量厲聲道:“我們這裡的人,就算是病倒了,也絕不會偷懶!”
“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潛伏,什麼精英?都給我跑起來!”
程慕頤被這番指桑罵槐的話噎得臉色一白,也隻能咬著牙閉上了嘴,心中暗暗叫苦。
自從上午那個叫陳默的下屬抵達之後,這位新來的賀專員便一頭紮進了房間,再也沒出來過。
眼下張國燾擺明了是在借題發揮,可這位“大英雄”偏偏避而不戰,自己就算是想幫他說話,也找不到由頭啊。
要是這樣下去,代老板知道後肯定會譴責自己的!
而此刻,那間緊閉的房門之內,陳默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那副雞飛狗跳的景象。
見程慕頤吃癟,他緩緩拉上了窗簾,將那刺耳的叫罵聲隔絕在外,轉過身,對著正坐在桌後悠閒翻閱著學員檔案的賀遠微微一笑:“老大。”
“外麵那個姓張的,正在給您示威呢。”
但賀遠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淡淡的將手中那份檔案翻到了下一頁。
“一條狗叛徒罷了,隨他怎麼叫吧。”
“他雖然是個威脅,但終究……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是。”陳默恭敬應下。
作為賀遠最信任的下屬,他自然明白老大的底氣何在。
“那老大,那咱們這次的任務……該怎麼解決?”
“代力盯得這麼緊,咱們要是不出力,他那邊肯定交不了差。”
但陳默還是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幾分凝重。
“可要是真出了力,萬一真讓這批特務混進了根據地……那對組織而言,可是天大的風險啊。”
聞聽此言,賀遠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檔案,靠在了椅背上,抬眼看向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