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頤繞過桌子，站到賀遠身邊，語氣近乎哀求。
“賀專員，咱們可都是從根兒上起來的軍統老人啊！您在上海灘叱吒風雲的時候，卑職也在南京總部效力！”
“而且咱們都受過王天木老板的提攜，咱們才是一家人啊！”
“那張國燾算個什麼東西？他就是個半路投誠的外人！如今他惹出了滔天大禍，死他一個，總好過把我們整個西北站，把咱們這麼多自己人都賠進去強啊！”
程慕頤這番掏心掏肺的話說完，賀遠才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放下了茶杯，搖了搖頭。
“程站長，話雖如此說……”
賀遠看著他，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憐憫。
“但隻怕……若是我們真拿張國燾去頂罪，到時候，他死不死我不知道……”
“你程站長，才是真的要死。”
“什……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盆臘月的冰水，兜頭澆下。
程慕頤瞬間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賀……賀專員……您，您這是何意？！”
“我……我檢舉他，我立功……我怎麼會死？”
“嗬嗬。”
賀遠靠在椅背上，淡淡的反問道：“程站長，你當真……知道張國燾的身份嗎？”
“我……我當然知道！”
程慕頤急忙道，仿佛要證明自己不是傻子。
“他不就是紅黨那邊叛逃過來的最高級彆的大頭目嗎？代老板寶貝得很，委員長都……”
“正因如此。”
賀遠打斷了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你隻知道他受看重，卻沒想過他為什麼受看重。”
“他張國燾，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嘲諷。
“他代表的是我們黨國對紅黨‘招安’的臉麵！是代老板和上峰的‘政治功績’！”
話到此處，賀遠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程慕頤那顆已經開始顫抖的心臟。
“現在，這麼一個被我們塑造成棄暗投明標杆的人物，剛投誠沒兩年，就在軍統的眼皮子底下，勾結日寇，通敵叛國……”
“程站長，你告訴我。”
“這打的是誰的臉？！”
轟！
賀遠這最後一句誅心之問，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程慕頤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踉蹌著又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眼中隻剩下了無儘的恐懼與絕望。
這下全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此事若真是以張國燾為首惡上報，重慶那邊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嘉獎！而是震怒！
是奇恥大辱！
為了保全委員長和代老板的臉麵，為了維護黨國那可笑的“政治功績”，他們一定會想儘一切辦法，在表麵上給張國燾洗白！
而到了那個時候……
自己這個小小的西北站中校站長，不大不小，不遠不近，簡直就是……就是背這口天大黑鍋的最佳人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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