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陳誠與賀遠聯袂而至。
但這一進客廳,陳誠的眉頭便不易察覺的一皺。
因為這客廳裡,突兀的在中間擺了個八仙桌。
而且這布置,刁難之意昭然若揭。
何應欽與他的心腹劉部長、張次長,大馬金刀的各占一方。
唯獨將門口這邊的末尾,留給了自己二人,且下麵擺的還是一條窄長凳。
這分明是要讓自己二人像前來求人的下屬,擠在一起,仰視他們!
“哈哈哈,辭修兄,賀專員,快請坐!”
何應欽仿佛沒看到陳誠臉上的不悅,嘴上熱情的招呼著,隻是屁股絲毫未動。
“何總長客氣了。”
陳誠按捺住火氣,正準備說些什麼,但卻被賀遠不著痕跡的,用手肘輕碰了一下。
隻見賀遠臉上掛著一貫謙和的笑容,仿佛完全沒察覺到這是個下馬威,竟真的拉著陳誠在那條長凳上擠著坐了下來。
“這……委屈賀專員了。”陳誠低聲道。
“沒關係的。”賀遠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道。
“待會兒,有他們受委屈的時候。”
管家適時上前,為二人倒上了那早已泡過七八次的涼普洱。
陳誠端起茶杯,隻覺入手冰涼,這接二連三的刻意,讓他臉色忍不住的黑了下來。
可正要發作時,他卻見賀遠已經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竟露出了幾分“享受”的神色。
“好茶啊!”賀遠看著杯子讚道。
“這普洱陳香醇厚,入口微涼,正解了重慶這悶熱的天氣。何總長真是雅人。”
陳誠見狀,也隻能將火氣壓下,跟著抿了一口,隻覺得又苦又澀,難以下咽。
“嗬嗬,賀專員喜歡就好。”
何應欽見他們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心中的得意又多了幾分。
“辭修兄,賀專員,二位今日來意,我已知曉。”
他故作姿態的歎了口氣,一臉為難道。
“隻是……唉,國事艱難,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他身旁的劉部長立刻心領神會,點頭接話道:“是啊陳部長,您是不知道,為了籌措中條山的軍需,總長這幾日愁得頭發都白了。”
“實在……實在是沒有餘力,調撥那麼多人力物力,去支援上高了。”
而見陳誠不語,何應欽隨即瞥了一眼賀遠,話裡有話的陰陽怪氣道:“不過話說回來,賀專員神通廣大,連宜昌倉庫的庫存、日軍的番號調動都能了如指掌……”
“這區區一些物資兵力,想必,也難不倒賀專員吧?”
“總長謬讚了。”
賀遠雙手捧著茶杯,做出敬酒的姿態,臉上更帶著幾分“誠懇”的請求。
“卑職那點微末伎倆,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小手段。”
“軍國大事,還得仰仗總長您這樣運籌帷幄的柱石才行。”
“還請總長看在數萬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份上,高抬貴手,施以援手啊!”
陳誠也配合著,抱拳拱手,一副“全靠你了”的模樣。
而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求饒,何應欽心中的那股惡氣總算是出了個痛快。
自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過敲打夠了,也該給個台階下了。
畢竟,真把事情做絕,惹得委員長親自過問,對自己也沒好處。
“罷了罷了。”何應欽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揮了揮手。
“既然二位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何某人也不是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