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初春的山城夜晚,霧氣和江風混雜在一起,透著幾分深入骨髓的涼意。
賀府的餐廳內,卻是燈火輝煌,溫暖非常。
一張巨大的花梨木圓桌上,冷盤熱灶早已擺得琳琅滿目。
正中一尊炭火銅鍋咕嘟作響,白氣升騰,將滿室的珍饈香氣都染上了一層人間煙火。
賀遠端坐主位,左手邊是徐業道,右手邊是餘樂醒。
再往下,是軍統督察處長,陶一珊。
這三人,幾乎構成了軍統局內除了代力之外,如今最有實權的核心圈層。
賀紅鸞則以女主人的身份坐在賀遠身旁,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織金旗袍,戴著賀遠剛送的翡翠墜子,更顯雍容華貴。
她正親昵的指揮著丫鬟,為幾位“貴客”布菜。
“徐處長,您可真是貴客。上次您來,還是上個月的事了吧?”
“我這侄兒一回來,您倒是腳程快。”
賀紅鸞的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嗔怪,半是玩笑,半是敲打。
徐業道剛夾起一片燙好的毛肚,聞言手一抖,差點掉進鍋裡,臉上頓時堆起了尷尬的笑容。
“紅鸞姐,您看您這話說的,我……我這不是公務繁忙嘛。”
“再說了,咱們都可以算自家人了,不講究那些虛禮!”
“就是,賀夫人。”餘樂醒在一旁扶了扶他的圓框眼鏡,斯文的幫腔。
“賀賢侄如今是侍從室的紅人,委員長麵前的刀,我們想見一麵,都得排隊呢。”
陶一珊這位掌管軍統“刑罰”的督察處長,也是一臉感慨道:“老弟啊,想當初你還在咱們軍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
“現在看看,何應欽那樣的老家夥都被你耍得團團轉,了不起啊!”
“嗬嗬,三位前輩,可千萬彆捧殺我了。”
賀遠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
“什麼紅人,什麼刀,都是虛名。”
“我賀遠能有今天,全靠當初在軍統時,幾位前輩的照拂啊。”
“這杯酒,我敬您三位了。”
徐業道、餘樂醒和陶一珊三人見狀,自然也紛紛起身,一飲而儘。
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賀紅鸞在旁含笑看著,適時讓丫鬟們又上了幾瓶陳年花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徐業道終究是按捺不住,一邊給賀遠斟滿酒,一邊壓低聲音道:“老弟啊,舊情敘完了……咱,是不是也該聊聊‘公事’了?”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熱切。
“今天這大家都來了,是何用意啊?局座那邊,可是……”
“徐叔。”
賀遠打斷了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賀紅鸞碗裡,才慢條斯理的轉過頭。
“局座那邊,是不是壓力很大?”
徐業道一愣,隨即苦笑點頭道:“何止是壓力大啊!何應欽那老家夥,一通電話打過來,把局座罵了個狗血淋頭!”
“第四、第八、第十二戰區,咱們軍統所有的督察站、情報組,都被他一聲令下,全部趕回了重慶!”
餘樂醒也歎了口氣道:“技術處的外派人員也撤回來一半,好幾個電台都丟了,損失慘重。”
“哼!”陶一珊冷哼了一聲。
“督察處在編的弟兄們都怨聲載道,憑什麼他何應欽一句話,就砸了弟兄們的飯碗?局座現在也是焦頭爛額啊。”
“所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