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是黃昏，破敗的院子裡刮著呼呼的白毛風。
那間被當做會議室的屋子裡，煤油燈被調到了最亮，卻依舊驅不散滿室的陰冷。
吳金來坐在長凳上搓著手，臉色比這天氣還要難看。
自昨日傍晚賀遠進入北平，到此刻，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這期間，自己與賀遠和孫乾元徹底失去了聯係。
就在吳金來懷疑賀遠是不是已經被安藤識破，秘密處決了的時候，賀遠和孫乾元一起，施施然的回來了。
“賀專員。”
吳金來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複雜無比。
“您這一天一夜，可真是……清閒啊。”
這句帶著怨氣和譏諷的話，連孫乾元都聽出來了。
“站長，賀專員他……”
“無妨。”
賀遠脫下那身昂貴的西裝，隨手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白襯衫，卻仿佛絲毫不懼這屋內的寒意。
隨即，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用兩根手指夾著，輕飄飄的滑到了吳金來的麵前。
“這是安藤義和，賞給力元會長的分紅。”
“賀專員，我們中統有紀律，不收……”吳金來剛要義正詞嚴的拒絕。
“閉嘴。”
賀遠淡淡的兩個字，讓吳金來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吳站長，看清楚上麵的數字。”
吳金來和孫乾元下意識的低頭看去。
當看清那串零時，孫乾元“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兩眼發直。
“個，十，百，千，萬，十……十萬？！”
這可不是貶值得跟紙一樣的法幣啊，而是實打實的日本軍票，在黑市上能直接兌換成任何貨幣，甚至黃金的硬通貨！
“這是我們中統北平站，重建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賀遠重新坐下，十指交叉，平靜的看著吳金來。
然而，吳金來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卻緩緩的將那張支票推了回去。
他臉上的神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賀專員，錢是好東西。”
“可北平城現在是什麼光景？”
“我們頂著中統的帽子，有錢，你買得到一支槍嗎？買得到一部電台嗎？”
吳金來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真正的擔憂。
“就算買到了，誰來用？”
他指了指門外那個正哆哆嗦嗦掃院子的劉三。
“就靠外麵那個尿了褲子的廢物？”
“我們的人脈，我們的渠道，早在上次的大清掃中，就全斷了！”
“賀專員，恕我直言。”
吳金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絕望的自嘲。
“這筆錢，除了讓我們死得更體麵一點，毫無用處。”
“哦？”
賀遠聞言，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吳站長，你的擔憂，很有道理。”
“所以……”
他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了另一張紙條，放在了桌上。
“明晚子時，城西黑市，‘老九’的貨棧，會到一批美製電台零件和盤尼西林。”
“你去提貨，報‘力元會長’的名字就行，錢就用這張票子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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