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官邸,內室。
藥味依舊濃重。
而比起之前的死氣沉沉,此刻的安藤義和,雖然臉色依舊蠟黃,但那雙眼睛裡,卻迸發出了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他死死抓著賀遠的手腕,聲音微微顫抖。
“力元君!你……你確定沒聽錯?”
“中村那個老匹夫,真的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啊將軍!”
賀遠一臉的“痛心疾首”,將自己在特高課審訊室裡的所見所聞,添油加醋的複述了一遍。
尤其是關於“大阪同鄉會”那一段,更是被他描繪得繪聲繪色。
“中村顧問當時可是拍了桌子的!他說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通敵!”
“他還說……”
賀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安藤的臉色,欲言又止。
“說什麼?!你快說啊!”安藤急得直拍床板。
“他說……這都是將軍您禦下不嚴,把華北駐屯軍帶成了一窩賊!”
“甚至……甚至還懷疑您是不是也……”
賀遠故意沒把話說透,但那個“也”字背後的含義,是個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八嘎呀路!!”
安藤抬手將枕頭砸向地麵,氣得渾身發抖。
“血口噴人!簡直是血口噴人!”
“我安藤義和對天皇陛下忠心耿耿!怎麼可能通敵?!”
但他罵完之後,卻突然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算計。
“等等……”
安藤喃喃自語,那個剛才還覺得有些絕望的念頭,此刻卻像救命稻草一樣被他死死抓住。
“如果是大阪人乾的……如果是那個該死的同鄉會勾結重慶……”
“那是不是說明,我的防務其實沒有問題?!”
“是因為出了內鬼!是因為那幾萬人的內鬼在拆我的台!所以我才會輸得這麼慘?!”
賀遠看著安藤那逐漸扭曲的表情,心中冷笑,但麵上卻是一臉恍然大悟後的驚喜。
“將軍!您這麼一說……還真是啊!”
“這根本不是您的責任!這是不可抗力啊!誰能想到咱們內部爛成了這樣?!”
“中村顧問把這口黑鍋扣在您頭上,分明就是……”
賀遠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
“分明就是想找個替罪羊,好把自己的人安插進來,徹底架空您啊!”
這句話,如同一把手術刀,精準的刺入了安藤心中最敏感的那塊爛肉。
架空!
這是所有軍閥最無法容忍的底線!
“我就知道……”
安藤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這個從關東軍來的老混蛋,一來就橫挑鼻子豎挑眼,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想讓我背鍋?想吞了我的華北駐屯軍?”
“做夢!!”
他掀開被子,掙紮著想要下床。
“將軍!您這是?”賀遠連忙扶住他。
“我要寫信!我要給陸軍省寫信!我要向杉山元大將控訴!”
安藤一把推開賀遠,在房間裡踉踉蹌蹌的找著紙筆。
“既然他中村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他不是要查嗎?那就讓他查!隻要證實了這幫大阪人通敵,我安藤雖然有過,但罪不至死!甚至還能戴罪立功!”
“可是他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