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沈醉雖然是你兄弟,但更是個定時炸彈!”
“萬一他在北平多待幾天,又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或者是知道了你和那邊的關係……”
“那咱們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嗎?”
聽到這裡,賀遠終於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擔憂的女人。
他伸出手,輕輕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鳳嬋,你說得對,他是麻煩。”
“但有時候,麻煩也是機會。”
“我花了五十根大黃魚,又送了一份天大的功勞給他,這筆買賣,如果僅僅是買個平安,那也太虧了。”
賀遠冷笑一聲,目光望向遠處憲兵司令部的方向。
“安藤雖然拿下了小林,但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這事情的收尾也不是個簡單事。”
“我們要想在接下來的局麵裡站穩腳跟,光靠咱們自己,有時候分量不夠。”
“而沈醉……”
他朝後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他可是代表著重慶,代表著軍統局本部,甚至代表著代老板的‘欽差大臣’。”
“這張虎皮,既然花了大價錢請來了,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豈不是對不起咱們出的那些金條?”
“我要借他的勢,借他的口,甚至借他的手,去給咱們接下來的布局,再加上一道誰也不敢動的護身符!”
趙鳳嬋看著賀遠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愣了片刻。
隨即,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啊……真是個不做賠本買賣的奸商。”
“行,既然你想榨乾他的剩餘價值,那我就陪你唱好這出戲。”
“不過……”
趙鳳嬋眨了眨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五十根大黃魚啊,哪怕是借勢,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點吧?”
“放心。”
賀遠牽起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羊毛出在羊身上。”
“這筆錢,最後還得讓日本人給咱們報銷!”
……
憲兵司令部,地下醫務室。
這裡非常的安靜,隻有慘白的無影燈所發出的嗡嗡聲。
若不是偶爾還能聽到一些很輕微但卻急促的呼吸,真的會讓人認為,這裡沒有一個活物。
安藤義和就像是一尊風化了的石雕,僵硬的佇立在病床前。
他那身原本筆挺的將軍服上,此刻卻沾染著點點暗紅色的血跡。
那是剛才在審訊室裡,他親自動手抽打小林時濺上的。
甚至連他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縫間還殘留著屬於小林的皮肉碎屑。
但此刻,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憲兵司令,眼神中卻透著一種罕見的呆滯與錯愕。
病床上,閆宗文早已沒了氣息。
那個幾個小時前,還在為了活命而瘋狂攀咬的“關鍵證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著。
他的麵部肌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痙攣,雙眼暴突,死死盯著天花板,仿佛在質問著什麼,又仿佛是在嘲笑安藤的無能。
死了。
就這麼死了?
安藤隻覺得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那種千頭萬緒卻突然斷了最關鍵一根線的無措感,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恍惚中。
昨晚的暴亂、軍火的失竊、小林的背叛……
所有的謎團都指望著這張嘴來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