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無名是大帝,他並沒有回禮,而是微微頷首,目光沉穩地掃過眾人,點頭說:“國王陛下駕臨,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禿鷲王誠懇地躬身,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如果沒有恩公的援助,本王哪裡有今日的安寧。恩公一家,從景賢淑小公主到仙姬恩母,都是本王的再生恩人。
恩情如山,難於報答,隻懇求恩公駕臨禿鷲仙國,即使片刻停留,也是禿鷲仙國莫大的榮幸。”
看禿鷲王如此虔誠,雙手合十的模樣,景無名眼中閃過一絲溫和,轉頭望向身旁的西域仙姬:
“姐,禿鷲王這般誠意,咱們就去一趟吧,權當散心。”
西域仙姬輕撫裙擺,冷豔的麵容上掠過一絲淡然,點頭道:
“禿鷲王,事先說明,本宮若覺得不愜意,譬如空氣汙濁或禮節繁瑣,本宮就即刻離開,你們不得攔阻,否則休怪本宮無情!”
“仙姬恩母。”禿鷲王連忙低首,語氣謙卑,“您貌比天仙,天下無倆,舉手投足皆如神女臨凡。一切都隨您意,隻要您肯和恩公駕臨,哪怕隻是片刻,就是本王的無尚光榮,足以讓整個仙國生輝!”
禿鷲王一招手,遠處傳來一聲低吼,一駕由兩頭矯健狼豹牽引的鎏金大車疾馳而來,停在他們麵前。
這大車車身寬闊,通體由烏木打造,邊框鑲嵌著金絲,在洞壁微光下閃爍華貴光澤,輪軸雕刻著繁複的妖紋,顯得莊嚴而神秘。
“恩公恩母,請上大輦!”禿鷲王親自上前,伸手示意。
景無名抱起懷中熟睡的景賢淑,輕輕放上軟墊,又伸手穩穩拉上西域仙姬、弗莉卡和楊潤玉,眾人依次落座,車內鋪著柔軟的獸皮,散發淡淡檀香。
“坐好了!”管車的禿鷲妖侍從高呼一聲,聲音在岩洞中回蕩,“走了!”
狼豹昂首嘶鳴,四蹄翻飛,牽引著大輦如風般向岩洞深處奔去,蹄聲在空曠中激起陣陣回響。
全部人,包括禿鷲妖侍衛進完後,那巨大洞口仿佛感應般緩緩合攏,岩石無聲滑動,外麵看幾乎很難發現這裡有一個隱蔽的入口,隻餘一片荒涼山壁。
奔行了一段時間,洞內光線漸亮,洞口豁然開朗,前方展現一望無際的金黃麥田和翠綠稻浪,微風拂過,掀起層層漣漪。
無數禿鷲妖農人彎腰勞作,有的揮鋤翻土,有的引水灌溉,田間傳來悠揚的勞作號子,汗水滴落泥土,生機勃勃。
到處是簡樸的茅草屋,茅房門外,大多坐著一個兩個銀發老人,有的在陽光下眯眼打盹,有的手持竹杖輕點地麵,與孩童嬉戲,一派祥和。
這種田園詩一般的場景,炊煙嫋嫋,雞犬相聞,和在九州國看到的鄉野風光如出一轍,令人心曠神怡。
景無名端坐輦中,心中了然,這是禿鷲妖國向九州國學習的結果,模仿了農耕與孝道。
九州國曆史悠久,文化博大精深,是無數國家效仿的榜樣,無論是妖國還是精靈王國,皆以其為範本。
景無名的華夏帝國,也是基於九州國文化認同而取名,凝聚了共同的禮儀與信仰,實際上是九州國在異域的投影與傳承。
當年阿禿兀鷲野心勃勃,非常向往九州國的繁華,但有自知之明,不敢直接侵犯那強盛之地,隻好妄圖吞並弱小的剌子國和西藩國,借此完成華麗轉身,從野蠻妖物蛻變成文明人類。
沒想到被景無名率領鐵血將士擊潰於荒原,那一戰屍橫遍野,禿鷲妖元氣大傷。
這個文親王終於想明白了,人和妖本質上就不一樣,血脈迥異,無法強求代替,還是安安分分作妖吧,安居樂業方為正道。
所以他下令把進入禿鷲妖國的所有入口徹底封禁,與世隔絕,這次要不是在雲端瞥見景無名一家如仙人般飛來飛去,且景無名是再造恩公,禿鷲王絕不會輕易打開入口,迎接貴客到來。
景無名一家坐在狼豹牽引的大輦上,輦車平穩前行。
景無名和弗莉卡都早來過這隱秘國度,對眼前情景波瀾不驚,隻是靜靜觀賞。
但西域仙姬和楊潤玉是第一次踏入妖域,看到這井然有序的田園景象,不禁睜大雙眼,輕聲低呼:
“原來妖和人也是一樣的啊!竟能如此和諧耕作。”
“兩位恩母!”禿鷲妖王騎著另一頭雄壯狼豹,伴在大輦旁緩行,聽到她們驚訝的聲音時,麵露自豪笑容,“其實禿鷲國,也可以和人類一樣,耕田種地,自給自足,尊老愛幼如奉神明,修行向善以積功德,享受天倫之樂,歲月靜好!”
大家都想不到禿鷲王能說出這樣帶著強烈文化印記的話語來,都睜大了雙眼,臉上寫滿震驚,心中暗忖這與他印象中粗獷的禿鷲王截然不同。
“各位恩母。”禿鷲王姿態謙卑如學子,“九州帝國一向是禿鷲仙國心向往之的聖地。敝國的禮儀製度、治國之道,皆以九州國為楷模推行。若有不足之處,還請諸位恩母多多指教,不吝賜教!”
西域仙姬回想起當年施行禦風術時,水浪滔天,淹死了無數禿鷲妖兵,那些哀嚎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令她心頭沉重如鉛。
她低垂眼簾,聲音微顫地說:
“當年那場大仗,水淹七軍,害得貴國將士無辜喪命,是我之過。懇請禿鷲王多多擔待,實在不好意思了,本宮在此鄭重向你道歉。”
“恩母!”禿鷲王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誠懇之情溢於言表,“實際上,該道歉的應是我們禿鷲國啊。昔日我們貿然入侵剌子國和西藩國,燒殺擄掠,造成生靈塗炭,無數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回想起來,真是罪孽深重,真的對不起各位恩母恩公!”
“恩公,恩母!”禿鷲王環視一圈廣闊無垠的耕地,金黃的麥浪隨風起伏,農夫們正歡聲笑語地勞作。
他深吸一口氣,感慨萬千,聲音中帶著釋然:
“如今,禿鷲王國摒棄了窮兵黷武,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孩童嬉戲於田野,老人安享晚年。這般和平景象,比任何征伐都珍貴,這樣多好啊!”
“閣下說的太對了。”景無名目光悠遠,回想起自己戎馬生涯,打過的無數仗中,屍橫遍野、哀鴻遍野的場景曆曆在目。
他長歎一聲,語氣沉重而無奈:
“可惜這簡單道理,並非每個君王都懂!他們總被野心蒙蔽雙眼,執意發動戰爭,視百姓如草芥,讓天下生靈塗炭,徒增無儘苦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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