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不妙的預感悄然升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可方才情動之時,自己那句“恨不得把命都給你”的承諾言猶在耳,那飽含著舐犢之情的衝動話語,此刻麵對兒子李淩如此懇切、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的請求,他景無名已是騎虎難下,進退維穀。
自己的華夏帝國也要治理啊,偌大的疆土和萬千臣民正等著他們的主君,總不能一直留在這九州帝國吧?這絕非長久之計。
無奈之下,景無名隻得硬著頭皮,順著方才那被親情裹挾的勢頭,幾乎是咬著牙應承下來,聲音儘力壓住那份猶疑,試圖顯得堅定而毫無保留:
“為了我孩兒的江山穩固,為了社稷安康,爹爹……自然是義不容辭!”
話雖擲地有聲地出口,心中那份如影隨形的不安卻更加強烈,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喝酒,喝酒!”一直沉默地觀察著這對“父子”互動的馬驥,此刻突然舉起了酒杯,聲音洪亮地打破了有些凝滯、微妙的氣氛,他試圖用這豪邁的舉動將場麵拉回正常的君臣軌道,
“今日大喜,當痛飲!為了皇上龍體康泰,為了我朝基業千秋萬代,咱們舉杯共飲!”
“對,對!”景無名立刻抓住這個絕佳的台階,也連忙舉起酒杯,急切地附和著馬驥的話,仿佛那醇酒能澆滅心頭的焦灼。
但口中對李淩的稱呼已悄然發生了變化,重新恢複了冰冷的君臣之彆,刻意拉開了距離,“為了聖上千秋萬代,國祚綿長。皇上,咱們舉杯共飲!”
那一聲清晰、疏離的“皇上”,如同一道無形的壁障,瞬間將剛剛短暫流露出的、令人恍惚的父子溫情重新拉回了森嚴的君臣綱常框架內,不留一絲餘地。
“為了天下百姓,能得享太平,安居樂業!”李淩也舉起了重新斟滿的酒杯,他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沉穩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深邃地掃過景無名和馬驥,那眼神裡似乎藏著什麼難以捉摸的東西,“朕,與老師、平北王,共飲此杯!”
酒宴中,景無名向李淩說了裕關的具體情況,還有請求打造火炮增強裕關勢力的想法。
李淩一一點頭,表示支持。
酒宴結束,景無名和馬驥學士告退出來。
走在通往赤玉宮的回廊上,深秋凜冽的夜風帶著寒意吹在他微醺發熱的臉上,非但沒有帶來半分清醒,反而像冰冷的針,刺得他心緒愈發紛亂,讓那份盤踞心頭的疑慮和不安如同暗夜裡滋生的蔓草般瘋狂滋長。
方才殿內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反複回放、推敲——李淩那過於激動的情緒、自己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承諾、馬驥那明顯帶著回避和解圍意味的舉動……
總覺得有什麼關鍵的線索被忽略了,總感覺那和諧的表象之下,處處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與刻意。
帶著這個沉甸甸、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疑問,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燈火通明的赤玉宮。
和上次一樣,西域仙姬、弗莉卡、楊潤玉等人都被妥善安排暫住在赤玉宮的偏殿。
宮內都是相熟的老麵孔,氣氛本該輕鬆歡愉,除了那個新來的、引人注目的小家夥——景賢淑。
當赤玉公主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景賢淑那張精致絕倫、仿佛上天精雕細琢而成的小臉上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間愣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呆呆地看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豔和一種深切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某種不應存在於凡塵的幻影。
景賢淑一連甜甜地、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喚了好幾聲“公主娘”,那悅耳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了好幾遍,赤玉公主才仿佛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中驟然驚醒,魂魄歸位。
“我的天哪!”
赤玉公主忍不住發出一聲由衷的驚歎。
她快步上前,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憐愛,一把將景賢淑那小小的、柔軟的身體摟入懷中;
手指帶著驚歎輕撫著女孩兒吹彈可破、細膩如瓷的臉頰,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讚歎和發自內心的喜愛。
“這天下……竟真能生出如此粉雕玉琢、靈氣逼人的小仙子來!簡直是鐘天地之靈秀!”
她忍不住低頭,帶著滿心的歡喜與憐惜,在景賢淑額頭上印下幾個親吻。
“孩子,”赤玉公主緊緊抱著懷中這玲瓏剔透的小人兒,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歎道,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這般模樣,連我這個做公主的看了,都忍不住要心生嫉妒了呢!這老天爺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公主娘。”景賢淑仰著小臉,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真誠地望著赤玉,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說,“孩兒看,除了孩兒母親,就是公主娘最美麗了呢!像仙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