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無名勒住韁繩,目光柔和地轉向自己的寶貝女兒。
那小小的身影穩穩當當地騎在高大的猛虎背上,非但毫無懼色,反而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竟絲毫不遜於他這位統禦千軍萬馬的父親。
他心頭微震,暗自思忖:
“莫非這孩子將來……真能如皇祖母當年那般,君臨天下,威震四海?”
李青德將軍眼見大元帥景無名與其愛女景賢淑的身影轉瞬間便消失在官道儘頭,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憂慮。
他擔心這父女二人輕裝簡從,遠離大部隊會遭遇什麼不測,便立即調轉馬頭,策馬奔至西域仙姬王妃乘坐的華麗馬車旁,恭敬地拱手稟報。
“啟稟王妃殿下,”李將軍聲音沉穩,“大元帥與令愛已先行一步,遠離了大隊人馬。末將職責所在,實在放心不下,特來向王妃殿下稟明。”
車廂內傳來西域仙姬清雅悅耳的聲音:
“李將軍有心了。本宮知道了,你且寬心。他們父女二人啊,骨子裡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頑皮性子,由他們去吧。”
聽到王妃如此說,李青德心中稍安,自己作為部將的職責已然儘到,便不再多言,策馬返回隊伍前方,繼續率領著浩蕩的部隊井然有序地向雄州城進發。
及至日暮西沉,天色擦黑,大隊人馬終於抵達了雄州城下。
雄州知府章濟,乃是當朝馬驥大學士的門生,早已接到大元帥南巡途經本城的消息,早早便率領著雄州府的大小官吏,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巍峨的城門之外,準備迎接。
然而,翹首以盼的官員們隻見到了李青德將軍和護衛王妃的車駕,卻不見大元帥景無名的蹤影。
章濟連忙上前幾步,向李青德將軍問道:
“李將軍,敢問……大元帥何在?”
他暗自擔憂,莫非大元帥是微服私訪去了?
若是在自己的地界上接待不周,或是出了什麼岔子,那後果……
章濟雖是馬驥大學士的得意門生,與景無名勉強算得上是“自家人”的範疇,可朝野上下誰人不知?
薊嶂那可是景無名一父同胞的親大哥,堂堂薊王府的嫡長子,隻因公務懈怠,照樣被景無名以雷霆手段處置,絲毫不念手足之情;
景潤植,他的親三哥,統領南軍,戰功彪炳,亦曾因軍務疏失被景無名毫不留情地降級罰俸,其鐵麵無私,六親不認之名早已傳遍朝野。
他章濟一個馬驥的學生,關係比那兩位親兄弟疏遠何止十倍?
如今景無名威望如日中天,除了當今聖上,朝中再無人能與之比肩。
“章大人不必多慮,”李青德將軍看出了章濟的惶恐,語氣平靜地安撫道,“請大人隻管妥善安排好大軍駐紮之地,並安頓好大元帥的家眷即可。至於大元帥的行蹤,大人無需擔憂,也不必多問。”
知府章濟聽得一頭霧水,心中疑慮更甚,但深知此事不便深究,隻得壓下滿腹疑問,依言照辦,指揮著下屬們忙碌起來。
這雄州城地處咽喉要道,乃是南下北上的必經之所。
曆來高官顯貴往來如織,富商巨賈雲集於此,因此城內極為繁華,酒樓茶肆林立,各種消遣娛樂場所也格外興盛發達。
當年城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當屬“四海戲院”與“八方戲院”這兩大梨園翹楚。
而四海戲院的台柱子陳伶老板,更是名動天下的絕代名角,其演出一票難求,戲園子裡幾乎夜夜座無虛席。
時光荏苒,如今這位陳伶老板年歲漸長,已不太適宜在台前粉墨登場,便退居幕後,做起了戲院的東家,專心致誌地培養新人。
令人稱奇的是,這位年屆三十有餘的陳老板,竟始終未曾婚配。
無數熱心人為他的終身大事操心,他每每隻是報以淡然一笑,絲毫不以為意,更不見半分著急。
親朋好友乃至好事之徒都百思不得其解,私下裡不免議論紛紛:
莫非這位陳老板……身有隱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