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少個日月,在黑暗的十八層地獄最深處,那一間陰冷牢房中,時間仿佛徹底凝固,隻有永恒的陰風在呼嘯,裹挾著絕望的低吟,永無休止。
景無名悠悠轉醒,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破繭之蝶初次振翅,四肢也開始無意識地抽搐,仿佛正從一場無邊無際的長夢中掙紮而出,每一個動作都沉重如負山嶽。
笛幼來過幾次,卻從未親自踏足這十八層地獄。
他隻是借閻君的了望陰眼,遠遠窺視景無名的動靜,如同觀望籠中困獸,漠然而得意。
當他看見景無名終於一動不動,呼吸儘絕,如同徹底湮滅一般,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幽冥殿中回蕩,冰冷而猖狂,震得殿角銅鈴顫響。
“哼,景無名,得罪本王終沒好結果。”笛幼轉身對閻君說道,語氣中儘是倨傲與譏諷,“你明白嗎?”
閻君躬身點頭,聲音低沉而諂媚,幾乎貼地而言:
“殿下是三界之尊,萬物之主,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笛幼再次縱聲長笑,心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仿佛長久壓抑的怨氣終於得以宣泄。
“閻君,”笛幼揮手撤去陰眼之術,眸光幽冷,“你做得不錯,這閻王之位,穩如泰山,無人可撼。”
“是是是!萬分感謝殿下的提攜!”閻君連連稱是,腰彎得更低,語氣中儘是卑微與惶恐。
“好好替本王看緊這個景無名。”笛幼輕拍閻君的肩膀,神色忽然變得深邃難測,“待他日父皇禪位,我必不會忘了你的功勞,屆時自有更高神位相賜。”
“殿下的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
笛幼冷笑一聲,目光仿佛穿透九幽,望向那再也動彈不得的身影,語聲如冰:
“景無名啊景無名,你不但奪走嫦娥的芳心,竟連花仙也甘願為你之女……既得不到她,那便毀了你。”
說罷,他拂袖轉身,幽冥殿中陰風一蕩,人影已逝,隻留下繚繞不散的寒意。
他下一步,便要去找糾纏花仙之王——景賢淑。
閻君望著笛幼遠去的背影,麵容漸漸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晦暗。
他緩緩直起身,黑袍下的手指微微發抖。閻王爺做到這個份上,屈膝卑言,看人眼色,實在是失敗透頂。
他默默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終究化作一聲無人聽見的歎息。
而就在這一刻——
景無名猛然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乍現,如夜中閃電,劈開沉寂千年的黑暗。
他的腦中正飛速運轉,無數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記憶、功法、天道碎片交織成一片洪流。
他曆經萬千生死大劫,早已鑄就不死不滅之身,豈是這等陰寒困局所能終結?
他嘗試運轉天眼,窺破虛妄,卻屢屢失敗。神念初動即潰,法力難續如斷線之風箏。
他明白,自己的金丹已被這十八層地獄的至陰之氣徹底壓製,神力無法流轉,如同凡人,困於絕境。
但他沒有放棄。
景無名凝聚心神,在腦海之中翻動那部無字天書——那是自天道中悟得的至高秘典,藏無儘玄機,字字如星,頁頁如宙。
可才翻閱數十頁,便覺神魂震蕩、天旋地轉,一股腥濁湧上喉間,他猛地俯身嘔吐起來,卻隻嘔出幾口虛無。
他隻得暫停調息,待神識稍定,再度凝神,繼續翻閱天書。
一日過去,仍無所獲。
他艱難地爬至牆邊,倚靠著冰冷蝕骨的獄壁,眼神空茫地望向無邊黑暗,卻並無絕望。
他再度嘗試引動體內金丹,每一次運轉皆如推山填海,艱難無比,經脈如被冰針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