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來說,地主們隻想坐享其成,至於誰來種地,他們無所謂的。
反正徒弟就在那裡,你不想種,有的是人種。
在這個世道下,想活下去的人多的是。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到處都是。
“你難道沒想過去改變這一切嗎?”葉風問道。
“改變?為什麼要改變?”老李反而有些奇怪的問道。
“呃...”葉風一時語塞,他確實也沒辦法去回答這個問題。
人家辛辛苦苦爬上來,爬到這個秩序架構的最頂端,不是為了來把它砸了的。
更彆說,就算老李想把它砸了,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誰不同意?
是和老李一樣的既得利益者嗎?
不,是那些被剝削的人們。
他們反倒是推翻舊秩序道路上最為艱難的一部分。
他們依附於舊秩序生存,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哪怕他們獲得了比以往更好的生活,也仍舊會有人重新走回那舊秩序上。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正確的教育。
正確的教育需要正確的思想。
正確的思想埋藏於那些仰望星空的人們心中。
可是,在所有人腳下無實土的世界裡,又有幾人能夠仰望星空呢?
語言不通,誰能理解他們?
文字不合,誰能記住他們?
就像那些穿越者一般。
葉風獲得的那部手機記錄了那位穿越者的生平。
他曾想帶著周邊的人們脫離這苦難的生活,但他卻忘記了,哪怕是古代的封建社會,難度都沒有這裡大。
哪怕是原始社會,都沒有這裡混亂。
很少有人會意識到,去了古代搞科技所最先麵臨的問題不是有沒有技術的問題,而是有沒有攀科技條件的問題。
一個相對穩定,安全,物質充足,對知識尊崇,並且能夠平安成長的社會環境,這是任何科技進步的前提,生產力提升的重要保障。
隻是好多人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一點,就像魚隻有在上岸了才會明白水的重要性。
現代社會出身的人就好像那一輩子都生活在水裡的魚。
他忘了。
或者說,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再怎麼糟糕應該也就是那樣。
然而隻有當他真正看到這個世界真實一麵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了,他所麵臨的敵人究竟是什麼怪物。
這位穿越者並沒有死在那些地主或者是修仙者這樣的既得利益者手裡。
他死在了那些他想要幫助的人手裡。
他至死都沒有明白,他讓這裡的人們家家戶戶都有飯吃,每年過冬都不會凍死人,少有所養,老有所依。
為什麼他們還要置他於死地?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優勢已經這麼大了,為什麼還會輸?
為什麼呢?
因為他就沒有意識到,天上還有一個無底洞。
他隻注意到了,人們在懸崖邊上垂死掙紮,被腳下的深淵無底洞所威脅。
想要讓所有人變得正常,不僅僅需要解決下方的無底洞,還得解決上麵的。
但凡有一個沒有解決,那所有的工作都是徒勞。
風都的狀況就很好的表達了建立者的初衷。
下方建立保障,為下方的廣大人民群眾托底。
上方建立限製,讓不斷聚集向上方的資源最終能夠回流。
最終能夠在兩個無底洞之間形成一個循環,保證循環之內所有人的生存。
當物質生活得到滿足之後,精神生活也同樣需要跟上。
自此,人們才真正意義上的在土地上站穩,抬頭看向自己一直以來生存的世界,知曉自己究竟該去向何方。
不過隨著風都的發展,問題也隨之而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這裡,風都不可避免的就需要向外擴張。
這也是那位穿越者後來所麵臨的問題之一,他被謀害的直接原因之一就是沒有處理好這個問題。
外來移民對於本地人的摩擦與衝擊是不可避免的。
而當外來移民的實力和勢力遠勝於本地人的時候,這個時候,管理者的壓力就會非常的大。
本地人雖然是自己的基本盤,但外來者卻能夠掀桌子。
對於外來者而言,掀桌子對他們來說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當遭遇無賴的時候,口頭的道理是無用的。
而流氓會武術,也確實很難擋得住。
更彆說流氓會的不止是武術,人家會的是仙術。
那在這種情況下,管理者能怎麼辦呢?還能怎麼辦呢?
打,打不過對麵。
說,對麵不聽。
這能怎麼辦?
難辦。
但其實,雖然難辦,但也並不是完全沒得辦。
隻是穿越者隻懂技術卻不懂治人,因此隻能不斷妥協,最終惹禍上身。
穿越者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忘記了,無論技術如何發展,無論社會如何進步。
人才是主體。
對於世界來說,沒有人,世界仍舊是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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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人而言,沒有人,世界便也不存在了。
他需要與自己技術相匹配的一套社會秩序規則與規範,否則的話,無論他如何發展科技,現有的社會規則會將一切都拉回到原點。
因為世界,從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
建立時代的,是這個時代的人所有人。
風都現在所麵臨的就是這樣一個問題。
當前接收的外來移民和之前一直留在這裡,被改造的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留在這裡的本地居民早已被改造成適應,這裡的規則的狀態。
而外來者卻沒有,他們依舊秉持著自己原有的習慣與習俗。
那要如何處理他們呢?
“同化與分化。”麵對城主的問題,村長回答道。
“同化與分化?”
“七小姐他們留給我們的最強的武器不是那些技術,不是你屁股底下的那個黃金往上坐,而是一種理想。
這是一種思想武器。
它能夠在無形中擊潰一個人,並將其同化。”
“這聽起來挺危險的。”城主說道。
“力量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使用它的人。
誠然,如果這股力量落在了一個野心家手裡的話,那麼必然會生靈塗炭。
但如果這股力量落在了一個理想者手中,或許,世界會大不一樣。”村長說道。
“可是,你具體要怎麼做?”
“我們已經在做了,不是嗎?”村長笑道。
“我們已經在做了?有嗎?我們...你是說考試?”城主忽然反應了過來。
“麵對這些外來者,你一味的將他們排斥出去隻會激起他們的強烈反抗。
所以,我們采用的手段必須要柔和,要像風一樣,無聲無息。”
“可是,這真的有用嗎?”
“為什麼沒用呢?”村長笑道,“最先進來的那一批人本就是最容易被同化的一批。
這是知識的詛咒。
越是能夠理解知識,理解世界的人,便越能夠理解這份理想。
於是,他們便會自發的形成一條隔離帶。
一條裡外之間的隔離帶。
而有了這條作為緩衝區的隔離帶之後,那麼後麵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我們隻需要不斷的在隔離帶之外建立新的隔離帶,一層一層的削減,一層一層的過濾。
每一層隔離帶的人都是我們的朋友,或者說,未來的朋友。
無論是現在的朋友也好,還是未來的朋友也好,朋友終究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於是你最終就會發現。
我們團結了大多數人,外麵的人就變成了少數人。
那些不願意與我們成為朋友的人,終究會變成少數。”
“真厲害。”
“當然,這個辦法也是可以反過來使用的。”
“反過來?反過來怎麼用?”
“很簡單,現在處在隔離區裡的就是我們未來的朋友,那麼你也可以同樣的將其定義為潛在的敵人。
由外而內,一點一點的分化。
你分化的越細,其中的個體就越小,他們就越無法團結起來。
隻要你能夠保證核心的基本盤不會被分割,題量始終在某一個量級之上。
那麼在外無法團結起來的力量無法就對你造成威脅。
那麼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就都可以任你宰割了。
哪怕你今天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直接一點一點的將他們的腦袋割下來,他們也不會做出任何的反抗。
而在周圍所有看著這一切發生的人,也並不會認為你的所作所為有任何的錯誤的。
甚至於他們都會為你的這一行為而拍手叫好。
因為在他們看來,你幫他們解決掉了一個敵人。”
“真是可怕。”城主心裡沒由來的有些發寒。
“這就是思想武器的力量。”村長說道。
“它不同於實際的武力,雖然沒有實際的武力那般簡單直接,但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它能夠無視生命的層次。
隻要你是生命,隻要你具備智慧,那麼這份武器就有發揮的餘地。”
“這一切需要強大的武力支持嗎?”
“需要,也不需要。”
“?”城主懵了,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二象性行不。
知道你很厲害,但你也考慮一下我的智商行不?
“武力主要是能夠保證我們客觀世界上的優勢,這可以讓我們很多的工作變得更加簡單。
而真正重要的不是客觀的武力,是思想的武器。
思想武器力量是無形的,是客觀上不存在的。
你無法物理消滅一個客觀世界上不存在的東西。
然而,它確實又存在。
它存在於每一個接受它的人心裡。
即便這座城市沒有武力保障,但隻要所有人的心齊,那這座城市就不會毀滅。
即便今天這片土地會就此消失,但這座城市也終會在其他地方重現。
你以為七小姐為何上來就要記錄曆史。
這是這座城市的來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