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低頭,腳步匆匆地溜回了廚房。
她一言不發地蹲回灶台邊,抓起一把柴火塞進灶膛,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她的側臉,光影變幻。
不過眨眼,她又成了那個逆來順受、誰都能踩一腳的燒火丫頭小翠,安靜得像個影子,仿佛先前那個躲在假山後、心思百轉的窺探者,根本就不存在。
廚房裡人影晃動,鍋碗瓢盆叮當作響,壓根沒人朝角落裡的她多看一眼。
廚房裡人員簡單,卻是消息來的最快的地方。畢竟有著一群八卦的廚子,每個人來都喜歡抱怨兩句,而從這些信息裡,抽絲剝繭,總能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宋清音就在這間悶熱的廚房裡,勤勤懇懇地燒火,劈柴,悄無聲息地打探著各方的消息。
情況很快就明朗了。
北院那位的一日三餐,雷打不動,都會準時送過去。負責送飯的是兩個侍女,正是她那晚在假山後見到的兩人。
一個叫小芹,沉穩話少,心思細膩。另一個叫小蓮,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說話夾槍帶棒,正是先前抱怨最多的那個。
這個小蓮,就是宋清音選定的突破口。
經曆過那麼多世界,宋清音若是有心想討好一個人,幾乎沒有失手的時候。
她沒有刻意上前搭話,隻是在小蓮經過時,會怯生生地往旁邊讓一讓,再用一種混合著羨慕與崇拜的眼神,目送她離開。
小蓮偶爾會覺得口渴,抱怨廚房準備的茶水太燙,第二天,宋清音就會悄無聲息的準備好溫度適宜的茶水,送到她手邊。
諸如此類的小事,不勝枚舉。
小蓮這樣的人,最是喜歡被人追捧和仰望。
她雖然打心底裡看不起小翠這個木訥寡言的燒火丫頭,但每次看到對方那雙怯懦又帶著崇拜的眼睛,心裡的那點虛榮便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漸漸地,她對這個總在角落裡,卻總能讓她舒坦的小丫頭,也多了幾分施舍般的“關照”。
比如,會故意把吃剩的點心渣子丟給她,看她感激涕零地撿起來。
宋清音看著手心裡的點心渣,垂下的眼簾遮住了所有情緒。
魚兒,咬鉤了。
幽冥血殿的規矩,送飯的侍女們,要等北院那邊送完餐食,才能輪到她們這些下人吃飯。
這日,宋清音估摸著時間,趁著廚娘不備,從菜筐裡撚了幾片不起眼的葉子,在指尖揉碎。
那是毛茛葉,外形跟尋常的青菜葉子很像,混在飯菜裡根本看不出來。但這東西隻要吃下去一點,就足以讓人腹痛難忍,上吐下瀉。
經常吃挖野菜的窮苦百姓大多認得,不知怎麼混到這次采買的青菜裡麵了。
剛好便宜了她。
她走到為侍女們預留飯菜的食盒邊,裝作整理,手指輕輕一彈,那點碎末便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其中一份飯菜裡。
做完這一切,她又退回了灶台的陰影中,好似從未離開。
第二日,來廚房取餐的,果然隻剩下小蓮一個人。
“真是晦氣!”
小蓮一進廚房,就沒好氣地踢了一腳門檻,“小芹那死丫頭,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天鬨肚子,上吐下瀉的,簡直跟要了半條命似的!”
廚娘們噤若寒蟬,誰也不敢接話。
往日裡兩人抬的大食盒,今天得由她一個人拿。那食盒裡裝著湯羹、飯菜、點心,分量不輕。
小蓮看著那沉重的食盒,臉拉得更長了,滿臉都寫著不情願。
就在這時,一個怯怯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