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聲質問,如同一柄柄利劍筆直的刺進他的心裡,有那麼一瞬間盧卡森·弗蘭德隻感覺到大腦一陣空白,他不太明白,因為他跟任何人聯係都很小心,而現在為什麼這些問題竟然如此乾脆、直接、了當!
是的,他不知道從萬裡之外,那個曾經他不在乎的小家夥,遙遙的朝這邊指了指,那些言語便以光速化作利劍,直接朝他刺了過來……
好在久經風浪的人,總能快速回過神來。
弗蘭德教授的笑容漸漸斂去,變得嚴肅、認真,他挺起了胸整個人免得肅穆,站在大課堂上,大報告會上多年練就出的氣場,讓對麵的年輕人不自覺的開始變得緊張。
用沉默給予對方壓力,直到盧卡森·弗蘭德從這孩子的眼裡看到不自覺慌亂,甚至有隱隱的後悔時,才開口問道“告訴我,你是從哪裡看到這些沒有證據的謠言?難道普林斯頓的學生們已經沒有了最基本的辨彆是非的能力?”
年輕人默然了。
是的,他衝上來是憑的是一腔熱血,因為寧為在微博上發的那番話,真的戳中了這些搞醉心於學術的年輕人內心最驕傲的地方。
“願數學之火炬永不被吹滅,願學術之光永不屈於任何黑暗的威脅!”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這個年輕人仿佛想起了曾經在中學時,他因為成績好,體育差,而被那些班上那些體育明星嘲笑羞辱的不堪經曆,直到他終於憑自己的努力,考入普林斯頓大學數學院,也終於在這裡收獲了尊重!
在他看來,不管是數學之火炬還是學術之光,都是極為神聖的,知識的聖殿不容褻瀆,不管是誰,因為這就是他的信仰。
他甚至不敢相信,親手將他的信仰蒙上一層陰影的竟然是他尊敬的一位教授,所以他才會衝上來。
但現在,看到弗蘭德教授的表情,他有些茫然。
難道真的隻是網上的謠傳。
他下意識的遞過了自己的手機,手機裡有寧為那篇微博,有康納森發給寧為的郵件,還有臉書上各種針對寧為這條微博引申出的討論。
盧卡森·弗蘭德一條條的看著,他的額頭隱隱有青筋在跳動。
如果說什麼最讓他憤怒,除了寧為微博的內容外,大概就是康納森在給寧為發的那封郵件下麵的落款了。
除了帶上了康納森自己的名字外,還加上編輯室全體同仁。
嗬……
康納森,是我小看你了呢……
原來你早有準備啊。
所以早就跟那個華夏小子商量好了,準備在恰當的時機曝光這封郵件了嗎?把編輯室所有人都帶上,就是為了當這件事曝光的那一刻,讓他們沒有理由在支持自己對嗎?
這一刻盧卡森·弗蘭德的大腦在快速思考著,他應該怎樣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
隻要護住了他的名譽,一切都還有機會。
如果這是上帝對他的考驗,那麼一定會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突然覺得眼前有些暗,陽光呢?
盧卡森·弗蘭德心神從手機中收斂,抬眼,便看到了他的同事,海勒姆·高爾。
兩人的關係很一般。
可這家夥,卻偏偏挑這個時候站在了他麵前。
盧卡森·弗蘭德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突然想起寧為最近證明的那個命題,然後突然想起來眼前這人的導師正是提出了kls猜想那個人啊,他跟讓·布爾甘同一年拿到的菲爾茲獎,那個時候眼前這個年輕人還不是布爾甘的學生吧?
“高爾教授,是有什麼事嗎?也許可以到我辦公室去說。”盧卡森·弗蘭德搶先開口說道。
他打算把手機先還給那個愣在那裡的衝動學生,然後在慢慢想如何應對。
起碼不能讓眼前這人亂說話。
然而海勒姆·高爾並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嚴肅的說道“不,弗蘭德教授,對不起,有些話我希望能在太陽下跟你說。我覺得你應該向康納森、向寧為、向美國數學學會、向普林斯頓道歉!正如那個華夏孩子說的,學術之光不應屈於黑暗的威脅。”
“你……”盧卡森·弗蘭德感覺他的心臟在隱隱作痛,血壓似乎有些高了,他明明每天都散步的……
“我很後悔沒有早點對你說這句話,盧卡森,對不起,我直接叫了你的名字,不管你曾經為人類的數學殿堂做過多少貢獻,但這並不能代表你能一手遮天。我知道你並不是唯一一個這麼做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我覺得,你被曝光,起碼能讓所有的黑暗都能有所顧忌!”海勒姆·高爾依然嚴肅。
盧卡森·弗蘭德閉上了雙眼,他甚至能感覺到鬱鬱之氣在他胸口聚集,尤其是當他的眼角餘光看到旁邊那個年輕學生表情從驚愕再到鄙夷的樣子……
然而當他想在睜開眼睛時,突然覺得眼皮好沉,隨之而來的大腦一陣眩暈……
就連外界的聲音都開始變得遙遠……
“盧卡森……盧卡森……彆愣著了,趕緊打911……”
……
英國倫敦。
亨德爾狠狠的伸了個懶腰。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編輯室,可以享受整整一天的閒暇時光。
但習慣依然讓他早早的起床,享用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坐到了電腦前。
看看今天發生了什麼趣事,或者能衝淡窗外陰鬱天氣帶來的抑鬱。
上帝沒讓他失望……
頭版頭條竟然是鼎鼎大名的美國數學家盧卡森·弗蘭德被當眾揭穿惡虐行徑,竟然被氣到被急救車送進了醫院?
這是多麼讓人驚喜的一天啊,一大早上,就能看到如此勁爆的新聞?
萬能的網絡很快讓他了解了事情前因後果。
從寧為刺出那一劍,在到這消息傳到外網,被無數人轉發,再到一個年輕人的勇敢質問,最後他選定的角色毫不猶豫的給出了最後一擊。
他甚至在網絡上找到了記者采訪那個年輕人的視頻。
“……是的,是我送弗蘭德先生到醫院的,醫生說他隻是血壓突然升高引發的突然性昏闕,需要靜養!……對,我隻願意稱呼他為弗蘭德先生,因為他沒有那個資格自稱教授!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我甚至感覺自己的信仰已經開始崩塌了……”
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