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寧為迅速認出了這位看起來很眼熟的人,可不就是跟他神交已久的史密斯教授嗎?
當年他發表第一篇《自然》的時候,就是因為這位教授的論文。
“喬丹先生,史密斯教授,兩位好。史密斯教授也來參加這次大會了?”寧為立刻頓下腳步,打了聲招呼。
“不不不,我今天剛到,實際上我是應邁克爾的邀請,專門來見你一麵的。另外不要叫我教授了,我已經辭去了教授的職務,你應該知道,我正在研究哲學。既然正好碰上,不如一起去吃頓午飯吧。下午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史密斯微笑著說道。
寧為猶豫了一下,邁克爾一世似乎看出寧為的擔心,說道“放心吧,我知道一家比較私密的餐廳,吃完飯後還能在那裡喝喝咖啡,不會有人打攪的。”
想了想現在跟華夏的時差,寧為扭頭看了餘興偉一眼,衝他點了點,才說道“那好吧。”
畢竟盛情難卻,更彆提史密斯還對他有恩。
……
很快,邁克爾一世帶著兩人來到酒店七樓,寧為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國際酒店裡還藏著一家高級的法國餐廳,昂貴的裝潢跟門口上的米其林三星標誌預示著這裡消費大概率不會太低。
剛進餐廳就有服務人員上前詢問是否有預約,邁克爾一世跟餐廳服務員交流了兩句話後,三人便被帶到了一個極為私密的餐廳角落卡座裡。
恰到好處的隔斷既不會讓這裡跟大廳整體完全隔離,也讓外人無法窺視隔斷中的情況。
第一次吃法國菜,寧為沒啥經驗乾脆跟著兩位教授點了差不多的東西,一份開胃的熏鰱魚,然後一份酥皮洋蔥湯,一份羊排做主食跟一些餐後甜點。
邁克爾一世還做主叫了一瓶紅酒,據說是某知名酒莊的珍藏品。當然在寧為看來,自己喝肯定是暴殄天物。因為除了甜葡萄酒,其他紅酒在他嘗來大概都是一個味道,酸中帶澀。
寧為也很快發現吃法國大餐真的太適合聊天了,因為漫長的等待過程不聊些什麼會讓人因為胃部飽受煎熬而發火。
“寧為,你有沒有關注到那篇刊載在《自然》上的數學論文引用次數已經達到了87次?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沒繼續這個方向研究下去。”史密斯率先打開了話匣子。
寧為當然知道史密斯說的是哪篇論文,對於ns方程特定情況下的通解解讀,本就是了對於該類極限約束問題一種特定的解決思路,引用量高是很自然的事情。
這也就是目前數學界還在對寧為空間等一係列內容進行探討,也許再過段時間,當一切塵埃落定,學術界有了統一共識,那篇論文的引用量還會迅猛增加。
“單純是感覺繼續往這個方向研究下去沒什麼意思了。”寧為笑了笑,解釋道。
“哈哈,史密斯,你應該去拜讀他在這次大會上的論文,你就知道轉換方向是對的。就算把ns方程問題完全解決了又能怎麼樣?理論上通解的存在並不能讓我們在現有技術條件下,設計出更有用的數學模型。數學是為了解決實際問題而存在的一門學科,你跑偏了。”邁克爾一世大笑著發表自己的觀點。
當然也就這位大佬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說話了,畢竟這話真讓那些研究純數的大數學家聽到,難免不惹出一場學術論戰。
但話又說回來,也不能說邁克爾一世就是錯的。畢竟純數學對現實最大的意義在於解決各種數學難題跟猜想過程中給出的那些創新的數學工具,工具都給出來了,繼續死磕,的確無聊。
“倒也是,是我膚淺了。”
史密斯聳了聳肩,又開口道“不過寧為,難道你不希望擁有一個更自由更開放的研究環境嗎?學術思想的表述應該無拘無束的,起碼在這一點上,我覺得美國應該更適合你。我認識許多來自於華夏的學者,他們在來到這裡之前,大都被各種俗務所困擾,導致效率低下。尤其是對於數學家而言,黃金時間大概也就是十幾年,浪費了會可惜,許多成就將跟你擦肩而過。”
好吧,又來了。
寧為看了眼邁克爾一世,這位大佬隻是微微的笑著,沒有插話,於是想了想說道“非常感謝史密斯先生的看好,但其實您不覺得自由其實隻是一個偽命題嗎?起碼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感覺到在大學裡受到什麼限製。如果說有的話……”
說到這裡,寧為頓了頓,才繼續道“那麼我所經曆過最大的限製大概是本該投給《美國數學學會雜誌》的那篇論文,結果被迫投到了《自然》上發表,在這件事上,我還得感謝您的仗義執言。而且不瞞您說,我在整個學界認識的人並不算多,彆人怎麼想的我不太清楚。”
“至於您說的跟許多成就擦肩而過……,這麼說吧,如果說所謂的成就是拿到各種獎項什麼的,其實對我來說並不算太重要。我不太在乎能不能拿到菲爾茲獎,不然我就會沿著ns方程這條路繼續研究下去,因為我的導師田言真教授早已經幫我規劃好了這條路。”
“同理,什麼沃爾夫、阿貝爾獎,包括國內的一些獎項我也不太看重。如果一定要給我,我就拿著,如果不能給我,頒發給其他人我也無所謂。畢竟我不覺得做研究是為了拿獎什麼的,抱著這種想法去做研究本身就是對自由思想的一種禁錮。我研究方向的確定,隻是因為純粹的興趣,或者說我覺得沿著這個方向走下去能得到我想要的成果。”
“而且目前就這方麵來說我覺得挺自由的。我的導師對我的選擇持有支持的態度。所以我並沒有感覺到您說的那種不自由,又或者會被各種俗事纏身而耽誤做研究的時間。這麼說,您大概能明白嗎?”
一番話,讓史密斯幾乎無言以對,心裡不禁開始腹誹普林斯頓的某位教授,當然更驚詫於寧為的想法竟然如此豁達。這是除了研究已經無欲無求了嗎?
如果這些都是寧為的心裡話,史密斯隻覺得這年輕人大概已經無敵了。
本以為自己放棄數學,開始研究哲學已經足夠灑脫,沒想到寧為從根子上竟然能比他更灑脫。寧為口中的那些獎項,是多少數學家夢寐以求的,因為這代表著全世界對他們研究的認可跟肯定,但在寧為眼裡竟然如此不屑一顧……
這顯得他又膚淺了……
“但是科研是需要海量資金支持的,恕我直言,更好的硬件環境,同樣是研究的助力,你可以不在乎那些獎項,不在乎是否被肯定,但你應該希望能得到信任跟支持吧?而且你現在覺得沒受到太多困擾,是因為你還沒有接觸到那些需要燒錢的研究。當你需要為了資源而去競爭的時候,就知道有些問題是無法回避的。”
“當然,我並不是在做說客,不過我的數學實驗室的確需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科學家,而且鑒於你所表現出的才華,我能給你百分之百的支持。”邁克爾一世字斟句酌的說道。
“非常感謝您的信任。”
寧為想了想,才繼續說道“能不能問問您所說的百之百的支持,是指隻要我提出了某個想法,每年就能給我起碼三億美元用於實現這個想法嗎?”
“額?這大概需要論證。而且要看你提出的想法是否有現實意義,能否有金主願意支持。”邁克爾一世如實道。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如果達不到這個要求的話,對於我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這筆錢如果來自於金主的支持意味著我的想法就算實現了,其成果也是屬於投資人的,我甚至沒法做主這些成果用於哪些方向,說實話這跟我的理念不太一樣。您可能還不太清楚,其實湍流算法的專利就是屬於我個人的。”寧為委婉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