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廢墟墳場中,唯有永恒的寂靜在低語。無數星辰的殘骸,如同被孩童隨手丟棄的玩具,雜亂無章地懸浮在冰冷、虛無的黑暗裡,它們破碎的表麵反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輝光,勾勒出這片宇宙墓地的輪廓。一些殘骸上,依稀可見昔日的輝煌——斷裂的雕花廊柱、崩塌的神殿穹頂、或是某種巨大生物蜿蜒如山脈的骨骸,此刻都靜默地訴說著終末的荒涼。
葉辰站立在這片死寂之中,身形顯得無比渺小。他的麵前,是一座同樣由星辰殘骸堆砌而成的古樸石殿,它歪斜地嵌在一塊巨大的、如同破碎大陸般的世界基岩上,仿佛隨時會徹底傾覆,卻又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頑強,屹立至今。
石殿門前,一具通體瑩白、宛如玉石雕琢而成的骷髏,靜靜地盤坐著。它眼眶中跳動著兩簇純白色的火焰,那火焰既不熾熱,也不冰冷,隻是平靜地燃燒,仿佛看透了萬古的滄桑。當葉辰坦然道出那星圖乃“生命之源”所贈時,骷髏眼眶中的火焰,幾不可察地搖曳了一下。
“生命之源……祂……終於解脫了麼……”
骷髏的聲音乾澀而古老,像是兩塊風化的骨頭在輕輕摩擦,但那語調深處,卻蘊含著一絲極其複雜的追憶,以及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那感覺,像是守候了無數歲月的守望者,終於聽到了一個期盼已久,卻又帶著無儘傷感的答案。
“如此說來,你便是那個打破了‘永恒囚籠’的‘變數’……”
它的頭顱微微轉動,空無一物的眼眶“打量”著葉辰,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的本質。最終,這無形的視線,牢牢定格在葉辰眉心。那裡,一枚奇異的碎片正微微散發著混沌不明的光澤,與周遭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隱隱與這片廢墟的根源相連。
“混沌的氣息……卻又駁雜不純……有趣。”骷髏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重量,“吾乃‘星炬守護者’,奉‘締造者’之命,於此看守‘萬界之脊’的入口,亦是為……迷失者,指引最後的歸途。”它的聲音在“迷失者”上略有停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
“締造者?”葉辰心中一動,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名詞,“是那位囚禁了生命之源的存在?”
“囚禁?”星炬守護者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矛盾與糾葛,“是拯救,亦是囚禁。是恩賜,亦是懲罰。視角不同,結論自然相異。”它抬起一隻玉質骨手,指尖仿佛有星塵流轉,指向周圍無儘的廢墟,“你看這萬千世界的墳場,何處是拯救,何處又是囚籠?當年之事,因果糾纏,宛如一團被無數命運之線死死纏住的亂麻,非是三言兩語可說清。”
它頓了頓,純白的火焰凝視著葉辰,繼續道:“你既得生命之源認可,身負其最後的星圖,打破那循環的囚籠,便有了知曉部分真相與踏入‘萬界之脊’的資格。但年輕的旅者,前路之艱險,遠超你過往任何一次想象。即便是這起點,也非尋常之輩所能觸及。而那‘源初之門’……”守護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縹緲,“更是虛無縹緲之傳說,即便在‘脊’之上,流傳於最古老的遺跡殘響之中,亦罕有確鑿的蹤跡可循。”
“晚輩必須一試。”葉辰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如同磐石,堅定地望向那深邃的石殿入口。眉心的鑰石碎片似乎感應到他的決心,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流。
星炬守護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實質的重量,壓得周圍空間的微塵都停止了飄動。良久,它才緩緩開口,聲音變得更加凝重:“踏入此殿,便是‘萬界之脊’的起點。但需提醒你,‘脊’之上,並非坦途。那裡,是昔日‘締造者’征伐萬界、梳理法則、奠定秩序的戰場古道,亦是如今法則最為混亂、時空最為扭曲之地。無數世界的規則在那裡交彙、碰撞、崩壞,形成了足以撕裂任何穩定存在的亂流。”
它的話語仿佛帶著畫麵,葉辰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法則如同破碎鏡片般飛舞,空間像皺巴巴的紙張一樣隨意折疊,時間則如同斷流的溪水,時而洶湧,時而乾涸的恐怖景象。
“更有無數被遺棄的造物、失控的法則具象、以及……從傳說中‘門’後泄漏出來的、無法理解、不可名狀的‘東西’,在其中遊蕩、狩獵。”守護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警告,“它們有些是昔日戰爭的殘留,有些是混亂中滋生的怪誕,有些……則來自更深邃的黑暗。”
“此外……”守護者眼眶中的白色火焰驟然收縮,變得銳利,“‘淵寂’的陰影,早已滲透‘脊’的每一寸角落。那是萬物終末的沉寂,是法則徹底消亡後的‘無’。它並非生靈,卻會吞噬一切生靈;它沒有意誌,卻如同宿命般蔓延。你所持之‘鑰’……”
它的骨手指向葉辰的眉心,“既是通往‘源初之門’的希望之引,亦是招致毀滅的災厄之源。在‘淵寂’的感知中,它所散發的混沌氣息,就如同無儘黑暗中最耀眼的燈塔,會吸引來所有沉淪於黑暗中、渴望‘存在’亦或是渴望‘終結’的覬覦者。你的旅程,將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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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的碎片,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龐大力量,以及那份與之俱來的沉重宿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沉聲道:“我明白。”
從他決定追尋星圖開始,他便已有所覺悟。打破“永恒囚籠”的他,早已無法回頭,隻能在這條布滿荊棘與未知的道路上,走下去。
“既然如此……”星炬守護者抬起另一隻骨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指向身後那扇看似普通、卻散發著亙古氣息的灰色石門,“踏入此門,便再無回頭路。門後的通道,是‘締造者’以偉力強行貫穿萬界壁壘形成的奇異節點,一旦進入,與此地的一切聯係都將被切斷。要麼,你找到那傳說中的‘源初之門’,超脫於此界生滅循環,抵達一切的起點與終點;要麼……便永遠迷失在萬界的殘骸與混亂的法則之中,直至被‘淵寂’同化,成為這無邊墳場中,又一縷無聲的歎息。”
隨著它手印的完成,那扇灰色的石門發出了沉重的、仿佛來自遠古時代的轟鳴聲,緩緩向內打開。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殿內景象,也沒有任何實體的結構,隻有一片旋轉不休、色彩迷離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漩渦!
那漩渦仿佛由無數破碎的彩虹、扭曲的光影、撕裂的空間以及沸騰的虛無共同構成,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靈魂戰栗的強烈波動。混亂的法則碎片如同暴風雪般從門後呼嘯而出,帶著尖嘯,吹得葉辰的衣袍獵獵作響,發絲狂亂舞動,裸露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一種被無數細密刀刃刮過的錯覺。
葉辰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無儘的廢墟墳場,目光掃過那些沉寂的星辰殘骸,最終落在眼前這位不知在此孤獨守護了多少漫長歲月的星炬守護者身上。那瑩白的骨架,那平靜的白色火焰,仿佛本身就已成為這座墳墓的一部分,一個活著的紀念碑。
“多謝前輩指點。”
他不再猶豫,將體內那絲生死混沌的奧秘運轉至極限,眉心的鑰石碎片光芒微綻,在身前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護盾。隨後,他一步邁出,身影決然地投向那混沌漩渦。
就在他的腳尖觸碰到漩渦邊緣的刹那,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瞬間攫住了他,將他猛地拽入那片色彩的亂流之中。他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被那狂亂的混沌徹底吞噬,不留一絲痕跡。
石殿門前,重歸寂靜。
就在葉辰身影消失的刹那,星炬守護者眼眶中那兩簇平靜燃燒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白色火焰,猛地、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光芒甚至短暫地照亮了它身前一小片昏暗的區域。它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仿佛能穿透石殿厚重的牆壁,穿透那狂亂的混沌漩渦,一直看到那連它也無法完全窺視的、“萬界之脊”的深處。
“混沌之‘鑰’……‘淵寂’之敵……亦或……新的‘源頭’?”它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近乎歎息的聲音低語著,那聲音中蘊含著太多無法言說的秘密與古老的憂慮,“命運的紡線,沉寂了如此之久……終於再次開始轉動了麼……”
它的低語,如同之前無數歲月裡的每一次低語一樣,迅速被這片廢墟永恒的、巨大的寂靜所吞沒,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
天旋地轉!法則扭曲!
踏入混沌漩渦的瞬間,葉辰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狂暴的巨手攥住,然後投入了一個超越物理概念的、瘋狂的攪拌機之中。上下左右失去了意義,前後南北化為虛無。有的,隻是無窮無儘的撕扯、擠壓、拉伸和扭曲!
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最鋒利的玻璃渣滓,裹挾在狂暴的能量流中,持續不斷地衝擊、切割著他的能量身軀。這些碎片蘊含著截然不同的規則力量——有的熾熱如恒星內核,有的冰寒超越絕對零度,有的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能量,有的則試圖直接瓦解他構成存在的本源邏輯。他的護體能量在這些碎片的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光芒明滅不定。
不僅如此,扭曲的空間斷層像是一張被揉皺又不斷抖動的紙,讓他時而感覺自己被壓縮成一個奇點,時而又被拉伸成一條無限長的線。而混亂的時間流更是恐怖,它如同脫韁的野馬,毫無規律地加速、減速、甚至偶爾陷入短暫的停滯。葉辰的思維時而變得無比迅捷,一刹那仿佛度過了數日;時而又緩慢如蝸牛,一次心跳的時間仿佛被拉長到永恒。這種時間感知的錯亂,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夠堅定的存在瞬間瘋狂。
他感覺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這法則、空間、時間三重混亂構成的驚濤駭浪徹底拍碎、湮滅。身體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靈魂也在這種持續的、高強度的扭曲下劇烈震顫,仿佛隨時會散架。
若非他剛剛在生死邊緣領悟了那一絲混沌的奧秘,使得自身的能量結構帶上了某種“包容”與“轉化”的特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適應而非對抗)這種混亂;若非他眉心的鑰石碎片自發地散發出一層看似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混沌微光,如同礁石般替他抵消了部分最致命、最核心的法則侵蝕與存在性抹消之力……恐怕在進入這混沌通道的瞬間,他就已經如同無數曾經的闖入者一樣,被徹底撕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意識永歸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