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內部並不寬敞,僅容兩人並肩而行。腳下是鬆軟的、仿佛由骨粉堆積而成的地麵,踩上去悄無聲息。兩側的肋骨內壁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早已乾涸、顏色發黑的詭異紋路,似是天然形成,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凜音帶著葉辰在曲折的隧道中穿行了一段距離,最終來到隧道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那裡有一個被幾塊崩塌的碎骨半掩著的狹小洞穴入口,若非凜音伸手在一塊看似普通的骨壁上按動了幾個特定順序的凸起,葉辰幾乎無法察覺這裡另有乾坤。
洞口開啟,僅容一人彎腰進入。內部空間不大,約莫數丈見方,四壁是同樣的慘白骨骼,顯得異常簡陋和壓抑。
進入洞穴後,凜音迅速在洞口內側幾個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骨節凹陷處,嵌入了幾枚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奇異符文。隨著她指尖能量的注入,那些符文亮起淡銀色的光芒,一道薄薄的、幾乎透明的光膜瞬間升起,將洞穴入口徹底封住。光膜流轉,不僅隔絕了內外視線,連聲音和氣息也仿佛被徹底吞噬,洞穴內頓時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安靜,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做完這一切,凜音似乎才真正鬆了口氣。她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骨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取出一塊約莫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而微弱月華的水晶。清冷的光輝驅散了洞穴內的黑暗,也映照出她那張絕美卻此刻顯得有些蒼白的臉。精致的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額角甚至滲出些許細密的汗珠,冰藍色的眼眸中難以掩飾地透出一絲疲憊。顯然,先前與那扭曲陰影的戰鬥,以及後續在危險環境中高速穿行,對她而言消耗巨大。
瑩白的光暈在她臉上跳動,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也讓她身上那種清冷疏離的氣質略微減弱,多了一絲屬於“人”的脆弱感。
“現在可以說了。”葉辰並未放鬆警惕,他選擇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既能隨時觀察外界動靜儘管有光膜隔絕),也能在第一時間應對洞內可能出現的變故。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凜音身上,等待著她的解釋。
凜音背靠骨壁,微微仰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整理紛亂的思緒,又像是在回憶一段沉重得不願觸碰的過往。清冷的月光石光輝下,她長長的銀色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洞穴中回蕩,帶著一種空靈而悠遠的質感:“我族……並非此界原生。”
第一句話,便定下了一個漂泊的基調。
“在遙遠得連星辰軌跡都已改變的過去,我的先祖們所在的世界……一個繁盛、美麗,擁有著獨特法則與文明的世界,被‘哀歌之主’無意識散發的悲慟所化的‘心淵’……吞噬、同化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葉辰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巨大痛苦與悲涼。那是一個世界的終結,是無數生靈的湮滅,是文明之火的徹底熄滅。
“部分先祖,在世界徹底被心淵吞噬、歸於永恒的悲慟與寂靜之前,奇跡般地……捕捉到了‘主’的那一絲彌漫諸天、毀滅一切的悲慟韻律。”說到這裡,凜音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那光芒中混雜著憎恨、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他們……將其化為了一種傳承烙印。”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眉心那若隱若現的、與靈汐荊棘王冠同源的奇異紋路——回響印記。“也就是你看到的,‘回響’印記。”
“擁有印記者,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心淵’的動向,甚至……在付出代價的前提下,借用一絲微薄的、屬於‘主’的‘回響’之力。”她的語氣帶著深深的警示,“但也因此,我們時刻麵臨著被‘主’那無邊無際的悲慟徹底同化,意識消融,最終成為哀歌之城新基石的風險。永恒的囚徒,扭曲的養料……這便是烙印帶來的詛咒。”
“我族因此自稱‘回響遺族’。”她放下手,目光變得悠遠,“既是銘記那早已湮滅的起源之界,亦是警示這如影隨形、深入血脈骨髓的危機。”
“我們流浪在諸如‘萬界之脊’這樣的法則夾縫、世界殘骸之間,”她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與堅韌,“一方麵,躲避著‘主’那無意識、卻無處不在的吞噬力場,以及被‘心淵’氣息吸引、墮落而成的各種怪物的獵殺;另一方麵,也在無數歲月中,尋找著能徹底終結‘哀歌’,讓我族獲得真正解脫……甚至,讓所有被‘哀歌’威脅的世界獲得安寧的方法。”
她的敘述告一段落,目光重新聚焦在葉辰身上,那探究的意味更加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口中的‘靈汐’,她……是否也被‘回響’選中?成為了新的‘聆聽者’?”
“聆聽者……”葉辰心中巨震!凜音的話語,如同一道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不僅印證了他關於靈汐荊棘王冠來源的最壞猜測,更揭示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殘酷的真相!靈汐所承載的,果然是“哀歌之主”的力量!而所謂的“聆聽者”,聽起來就像是一種特殊的、被迫承載那無邊悲慟的容器或媒介!是“哀歌之主”蘇醒的關鍵?這讓他心臟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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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辰的聲音因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他握緊了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被強行加冕,意識正在被侵蝕。我必須回去救她!”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凜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以及更深切的同情,那是對同病相憐者的理解。但她隨即緩緩搖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凝重與現實:“很難。非常難。”
她加重了語氣:“‘聆聽者’是‘主’的悲慟在現實維度的重要錨點,是祂意識蘇醒的關鍵樞紐之一。一旦加冕完成,便與哀歌本源深度綁定,幾乎不可逆轉。強行剝離,以我等目前所知的手段……幾乎不可能成功,反而可能加速‘聆聽者’的崩潰,甚至引來‘主’更直接的注視。”
葉辰的心沉了下去,但並未絕望,他緊緊盯著凜音:“除非什麼?”他捕捉到了她之前話語中的轉折。
凜音迎著他的目光,沉聲道,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重:“除非……能找到‘源初之門’。”
源初之門!
葉辰瞳孔微縮!又是源初之門!此物果然牽扯極深!
“傳說中,‘源初之門’是萬界法則的起點與終點,是超越了一切現有概念與規則的奇點,蘊含著無法想象的、改寫一切的力量。”凜音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向往與敬畏,“或許,也隻有那裡本源的力量,才能斬斷‘主’那根植於法則層麵的悲慟連接,或者……從根本上‘淨化’那彌漫諸天的哀歌,使其歸於真正的寂靜。”
葉辰握緊了拳,體內氣血奔湧,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我正在尋找它!你可知道更具體的線索?”他急切地追問。
凜音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與苦澀:“‘源初之門’的傳說,在萬界之脊,以及其他一些古老的法則夾縫中流傳甚廣,無數強者、遺族追尋過它的蹤跡。但關於其具體位置……無人知曉。隻有一些虛無縹緲的傳聞,指向‘脊’的儘頭,或者某個連法則本身都陷入徹底混亂、歸墟的‘奇點’之內。我族……尋找了無數歲月,犧牲了不知多少先輩,也……一無所獲。”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希望的渺茫與沉重。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葉辰眉心的那道細微裂縫,以及其中若隱若現、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鑰石碎片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不過……你擁有的這枚‘鑰匙’,或許……是找到‘門’的關鍵。”
葉辰心神一震,凝神細聽。
“我族流傳下來的、最為古老的預言碎片中,曾提到過這樣一句晦澀的話:‘承載混沌之鑰的異數,將指引終結哀歌的路徑’。以前,我們一直無法理解‘混沌之鑰’究竟是何物,直到……我感知到你身上這塊碎片的氣息。”她的目光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置信,“它與你……似乎都與這萬界之脊的混亂法則,有著某種奇特的共鳴。你或許……就是預言中的‘異數’。”
鑰石碎片再次被提及與“源初之門”密切相關!葉辰感覺所有的線索,靈汐的危機、回響遺族的宿命、哀歌之主的威脅、源初之門的傳說……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同一個方向,而他自己,以及眉心的鑰石,正位於這風暴漩渦的中心!
就在葉辰消化著這龐大信息,心中念頭飛轉,試圖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之際——
突然!
洞穴外那層薄薄的、由凜音布下的隔絕光膜,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塊巨石,光膜表麵蕩漾起層層疊疊的急促漣漪,發出一種不堪重負的、細微卻尖銳的嗡鳴!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最純粹惡意的強大氣息,如同無形卻實質的潮水,猛然從隧道外洶湧而來!這股氣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死寂,仿佛來自墓穴最深處的寒風,瞬間穿透了光膜的隔絕,彌漫在整個狹小的洞穴之中!
凜音臉色驟然慘白,霍然起身,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懼的神色,失聲低呼:
“不好!是‘脊背行者’!它們對能量波動極其敏感,我們被發現了!”
凜音話音未落——
轟!!!
那聲巨響並非尋常的爆炸,更像是一麵支撐天地的巨鼓被蠻橫地敲碎,帶著令人心臟驟停的破裂聲。洞穴入口處,那些由遠古月光銘刻、流淌著微光的守護符文,原本如同堅韌而柔和的能量水膜,此刻卻像一張被無形巨手粗暴撕裂的薄絹,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瞬間支離破碎!符文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帶著最後一絲黯淡的光屑,四散飛濺,又在下一刻被更為恐怖的氣息徹底湮滅成虛無。
緊隨而至的,是一隻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利爪,完全由無數慘白、扭曲、仿佛沾染著不同世界怨念的骨骼拚接而成,每一根骨骼都粗壯如石柱,關節處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怪異方式扭轉、鏈接著,燃燒著熊熊幽綠火焰。那火焰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溫暖,反而散發著汲取生命與靈魂的寒意,僅僅是目光觸及,就讓人靈魂戰栗。骨爪探入的瞬間,攜帶的並非隻是物理上的力量,更是一種碾壓性的規則之力,洞穴周遭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密的黑色裂紋以骨爪為中心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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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爪的目標明確無比,帶著摧城拔寨、捏碎星辰的絕對力量,朝著洞內相互依靠的兩人當頭抓下!其所過之處,空氣被排空,發出真空般的厲嘯,洞穴頂部和岩壁在這純粹的力場壓迫下劇烈震動、崩裂,磨盤大的巨石如同雨點般簌簌落下,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激起漫天煙塵。整個避難所般的洞穴,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捏碎、埋葬!
“小心!”
凜音的厲喝聲穿透了轟鳴,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她深知這來襲之物為何——萬界之脊的“清理者”,“脊背行者”!它們是這片絕望之地的規則化身,遊蕩在脊背的陰影中,專門清除像他們這樣試圖在此立足的“異物”。其實力遠超之前遭遇的所有扭曲怪物,是真正位於此地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之一,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