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葉辰的聲音沙啞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河床上艱難擠出。他借助雪瑤的攙扶,勉強調動起體內那如同狂風暴雨後殘破不堪的堤壩般的力量,重新站穩了腳跟。他的目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那滴曾經蘊含著浩瀚如星海、扭曲如深淵的悲傷意蘊的“血淚”,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變得如同最普通的、黯淡無光的暗紅色晶石,靜靜地躺在那裡,感受不到任何一絲能量的波動。其中那屬於“世界之瘍”的磅礴本源力量,已被他先前在絕境中,以“平衡”之力為橋梁,強行剝離、吞噬,融入了己身。此刻剩下的,隻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神異的空殼,一件曾經承載過極致悲慟的遺物。“隻是……有點累。”他補充道,試圖用輕描淡寫的話語安撫同伴,但那話語中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虛弱,卻讓這句話顯得格外沉重。
“辰哥,你剛才……你剛才那是啥力量?”虎娃喘著粗氣,他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滲出鮮血。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轟擊巨艦裝甲而變得血肉模糊、骨節都隱隱錯位的拳頭,又猛地抬起頭看向葉辰,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一絲尚未散去的後怕。“俺……俺感覺剛才那一瞬間,不像是你在打架……像是,像是整個天地,這周圍的星星渣子,那些船,那些人,都他娘的在聽你的話似的!你說‘定’,它們就真的不敢動了!”他詞彙匱乏,無法準確描述,但那最樸素的感知,卻直指核心。
冷軒的身影從一旁虛淡的陰影中重新凝聚出來,他的氣息同樣虛弱不堪,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顯然先前與那些詭異影子的纏鬥以及最後規避葉辰無差彆“抹除”的手段,消耗極大。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葉辰,尤其是葉辰那雙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深處,那若隱若現、如同烙印般的暗紅色淚痕印記。他沉默了片刻,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語氣開口道:“虎娃感覺的沒錯。那並非簡單的力量壓製或能量對衝。那種感覺……更像是‘言出法隨’,是以自身的意誌,直接定義了那片空間內一切事物的‘結果’——‘存在’被修改為‘虛無’。”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那短暫瞬間感受到的規則層麵的震顫,“這是……對底層規則的乾涉。我掌控影之力,遊走於虛實界限,對這類變化最為敏感。那一刻,你所動用的,是‘規則’本身。”
一旁的凜音,一直輕輕撫摸著懷中那枚似乎也受到先前那恐怖規則力量波及而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的“回響”印記。她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仿佛看到了某種隻存在於古老預言中的景象。她低語道,聲音空靈而帶著一絲顫抖:“平衡……這就是您所追尋的‘平衡’之道嗎?強行承載了‘世界之瘍’那足以汙染一個世界的極致悲慟與瘋狂,卻沒有被其吞噬同化,反而……反而將其化為了自身‘平衡’之力的一部分……這,這簡直是違背常理的奇跡。悲慟與守護,毀滅與存在,這些極端對立的要素,竟然在您體內達成了……某種暫存的穩態。”
葉辰聽著同伴們的話語,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這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體內無數隱痛。他凝神內視,感受著體內那已然截然不同的力量格局。原本作為根基的混沌宇宙,此刻依舊是其力量的源泉,但原本相對“純粹”的混沌,此刻卻融入了源自本心、堅不可摧的“初心”之力——那是對夥伴、對故土、對心中珍視之物的守護與悲憫;同時,更融入了一股龐大、晦暗、充滿了毀滅與無儘悲傷的嶄新力量——那便是“世界之瘍”的本源。這三股力量,任何一股都足以撐爆一個尋常強者,此刻卻並未相互衝突、湮滅,而是在一種玄妙無比、難以言喻的狀態下,達成了一種極其脆弱而危險的“平衡”。這股新生的“平衡”之力,強大到令他自身都感到心悸,仿佛一念之間便可引動周天法則,但同時也如履薄冰,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行走於一根細若發絲的鋼絲,維係平衡的意誌稍有鬆懈,或是內部任何一絲力量出現不該有的波動,等待他的,都將是體係崩壞、被三種力量反噬殆儘的萬劫不複之境。
短暫的調息,伴隨著對自身狀態的深刻認知,一些破碎的信息、一些源自強行融合“世界之瘍”時捕捉到的、來自那極致悲慟深處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逐漸串聯、明晰起來。他抬起頭,目光不再僅僅局限於眼前的葬星海殘骸,而是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宇宙壁壘,看到了更加遙遠、更加黑暗的真相脈絡。
“我明白了一些事情,”葉辰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份洞悉本質的沉靜,“‘淵寂’,它並非我們最初所理解的那種單純的終結與虛無。它更像是一種……被‘汙染’了的寂滅。在其看似空無的核心深處,囚禁著或者說……融合著‘世界之瘍’——一個古老到難以想象,承載了某個世界、甚至可能是一整個紀元,所有悲傷、痛苦、絕望與不甘的聚合體。正是這種極致的‘負麵的存在’,扭曲了純粹的‘寂滅’,使其變成了充滿侵略性和惡意的‘淵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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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讓這些驚世駭俗的信息在同伴心中沉澱,然後繼續道:“而所謂的‘觀測者’,他們所維護的,也絕非真正的、生機勃勃的宇宙秩序。他們維護的,隻是他們自身所能理解、所能掌控、所能納入其冰冷邏輯框架內的‘僵死規則’。他們恐懼一切超出他們那本厚厚的規則書的東西,恐懼一切‘意外’,恐懼一切‘不確定性’。比如我,比如我這體內不受控的‘平衡’之力,再比如……這滴血淚所代表的,那種源自世界根源的、不受約束的‘可能性’。”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雪瑤、虎娃、冷軒和凜音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哀歌之主那彌漫星海的悲慟,淵寂之主那吞噬一切的虛無,觀測者那不容置疑的僵化規則……這些看似獨立甚至對立的強大存在,其背後,似乎都被一根無形的、更加深邃黑暗的絲線纏繞著,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終極謎團。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雪瑤扶著葉辰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美眸中充滿了對他的擔憂以及對未來的凝重,“你雖然憑借那一下暫時嚇退了他們,但‘觀測者’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代表的是一種秩序,一種不容挑釁的絕對權威。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隻是這種規模的艦隊了。而且,你體內的力量……”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語——葉辰體內那危險而脆弱的平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我知道。”葉辰打斷了她,他的眼神在經曆了短暫的虛弱後,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如同經過淬煉的寒鋼,“‘觀測者’很可能隻是某個存在放出來的先鋒,或者……獄卒。他們的‘主人’,或者說他們侍奉的‘絕對秩序’,或許還在更深處窺伺著這一切。我們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我們必須變得更強,也必須儘快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根源。那個叛逃的、能融入‘淵寂’的影子,他拚死也要進入‘心淵’,目的絕不單純,這可能是一個關鍵的突破口。哀歌之城與淵寂之主之間,除了囚禁與被囚禁,是否還有更深層的關聯?還有這‘世界之瘍’的完整來曆,它究竟源於哪個被毀滅的世界或紀元?這些答案,我們必須找到。”
他略微喘息了一下,壓製住體內因為情緒波動而略顯紊亂的力量潮汐,最終將目光投向了在場對那片禁忌領域了解最深的少女。
“凜音,”葉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決絕,“你對‘心淵’和‘淵寂’的了解最深。除了我們已經知曉的線索,你是否還知曉,在這無垠的星海之中,或者在某些被遺忘的古老遺跡裡,還有何處,能找到關於這些古老禁忌,關於‘世界之瘍’,乃至關於‘觀測者’背後真相的更多線索?”
凜音沉吟片刻,眼中那枚奇特的回響印記微微發光,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塵在其中旋轉、生滅。她整理著腦海中那些來自遙遠傳承、有時甚至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聲音帶著一種空靈而謹慎的回響:
“回稟葉辰大人。據我所知,在‘萬界之脊’的更深處,那片連時空概念都趨於模糊、接近法則最終歸墟的源頭之地,存在著一處被稱為‘亙古回廊’的奇異所在。”她的語速很慢,似乎在每一個字詞上都傾注了力量,以確保信息的準確。“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地域或秘境,更像是一段凝固的史詩,一道銘刻在萬界根基上的巨大傷痕。傳說那裡封存、映照乃至不斷重演著萬界生滅循環的碎片化記憶,是信息與因果的墳場,也是奇跡與禁忌的溫床。甚至……有極其古老的低語提及,那裡留存有‘源初之門’最初向無儘維度顯現自身時,所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痕’。”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臨時營地的屏障,望向了那不可見的、危機四伏的遠方。“或許……也唯有那種地方,才可能承載關於‘世界之瘍’這種規模災難,以及‘淵寂’那般終極虛無的起源線索。但是,”凜音的語氣驟然變得極其凝重,“請恕我直言,葉辰大人,那裡絕非善地。其空間結構比初生的泡沫還要脆弱,可能踏錯一步便會墜入永寂的時空亂流;時間流速更是混亂不堪,一念之間或許是外界千年,又或是刹那永恒,足以讓任何堅固的心智迷失。更可怕的是……那裡由於特殊的‘記錄’屬性,極有可能遭遇並激活一些……來自其他早已消亡紀元的強者殘響,或是某種宇宙規則劇烈變動時留下的、充滿敵意的‘曆史幽靈’。它們並非活物,卻比絕大多數活物更加危險。”
“亙古回廊……”葉辰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將其深深鐫刻在靈魂深處。這個名字本身似乎就帶著一股蒼涼、古老而危險的氣息,讓他體內的力量都產生了微不可察的悸動。他能感覺到,這或許將是揭開一切謎團,直麵“淵寂”乃至其背後“觀測者”的關鍵一步。就在他凝神思索,準備繼續向凜音詢問更多關於“亙古回廊”的細節,例如具體方位、已知的危險類型或是可能的進入方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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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再生!
這一次,並非外敵來襲,沒有鋪天蓋地的能量衝擊,也沒有詭異扭曲的空間侵蝕。危機的源頭,竟是源自他自身!
他眉心處,那塊與神秘“鑰石”碎片深度融合、平日裡寂靜無聲的部位,此刻毫無征兆地迸發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這光束並不刺眼,也沒有蘊含多麼狂暴的破壞性能量,但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開了一圈圈細微的、涉及規則層麵的漣漪。光束並非射向遠方,而是在葉辰身前不遠處的虛空中急速展開,如同一位無形的畫師在以光為墨,以空為卷,潑灑出一幅巨大、模糊卻又在不斷劇烈演化著的動態光影圖卷!
圖卷之中的景象光怪陸離,瞬息萬變。隱約可見無數形態各異的世界如同泡沫般誕生、膨脹、綻放出璀璨的文明之光,又在轉瞬間走向衰亡、坍縮、歸於死寂;磅礴到難以想象的能量潮汐在寰宇尺度上洶湧澎湃,席卷一切;更有一些難以名狀、僅僅其模糊輪廓就足以讓觀者心智崩潰的巨大陰影,在星雲與廢墟之間緩慢遊弋,散發出古老而冰冷的惡意。這仿佛是“鑰石”碎片在其無儘漫長的存在歲月中,所記錄下的、關於諸天萬界生滅變遷的驚鴻一瞥。
“這是……鑰石碎片自主記錄的某些景象碎片?”一旁的冷軒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他身為團隊中的重要智囊與研究者,對能量和信息的感知極為敏銳,他能感覺到那圖卷中每一幀閃爍的畫麵都蘊含著海量的、雜亂無章的信息洪流,其信息密度高到足以撐爆尋常強者的識海。
然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葉辰剛剛融入體內不久、尚未能完全掌控的那一絲源自“可能性”的“平衡”之力,似乎受到了這幅由鑰石碎片激發的光影圖卷的強烈牽引,竟自行躁動起來!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蘊含著“無限可能”特質的氣息,不受葉辰控製地,從他體內悄然逸散而出,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鐵屑,倏忽間注入了那不斷變幻的光影圖卷之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