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來晚了嗎?”凜音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葉辰的識海中響起,作為回響印記的持有者,她對生命情緒的感知最為敏感。
此刻,她清晰地感應到了故鄉世界內部,那如同背景噪音般無處不在、層層疊疊的悲慟與絕望情緒,無數生靈在哀歌侵蝕下滋生的負麵情緒,如同無形的潮水,衝擊著她的靈魂,讓她瑟瑟發抖,感同身受。
“不!沒有晚!”葉辰猛地抬起頭,從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窒息感與自責中強行掙脫出來。
他的熔金色眼眸中,原本因震驚和痛苦而搖曳的光焰,驟然凝聚,燃燒起一種決絕到近乎瘋狂的偏執火焰!那火焰,是被殘酷現實逼到絕境後反彈出的最後、也是最熾烈的光芒!“隻要還有一寸土地未被侵蝕,隻要還有一個同伴未曾放棄,隻要我們還站在這裡,呼吸著,戰鬥著——”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蕩在光徑之上,“——我們就絕不認輸!絕不!”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全力操控腳下光徑。
那承載著他們歸家希望的光之路徑,在他的意誌下,驟然加速,形態也變得愈發凝聚、鋒銳,如同一條被激怒的光龍,又像是一柄斬破虛空的利劍,調整方向,朝著世界壁壘之上一處相對完好、尚未被那惡心的暗紫色斑痕覆蓋的區域,狠狠刺去!
那裡,是他們離開時,雪瑤耗費心血布下的、引動太陰星力的獨特信標所在之處。
月華信標清冷的光輝,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布滿鏽蝕的壁壘,依舊被雪瑤清晰地感知到。
那裡,也是通往他們最初據點——那片隱藏於群山萬壑之間、承載著他們最初希望與計劃的山穀的捷徑所在。
“轟——!”
穿越世界壁壘的瞬間,並非想象中的溫和接納,而是一種如同撞入粘稠泥潭般的阻滯感,隨即是震耳欲聾的、法則層麵的轟鳴。
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混合了悲傷、絕望、死寂的汙濁氣息,如同實質的狂風,撲麵而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感官。
天空,不再是記憶中的蔚藍或璀璨星空,而是一種壓抑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紫色調,陽光被層層疊疊的哀歌之力過濾,變得昏沉而無力,無法給大地帶來真正的溫暖與光明。
目光所及的大地之上,曾經鬱鬱蔥蔥的草木大麵積地枯萎、腐敗,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黑褐色;河流溪水變得汙濁不堪,水麵漂浮著詭異的泡沫,散發著淡淡的腐臭氣息;偶爾能看到一些被悲慟之力徹底侵蝕、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生靈在漫無目的地遊蕩,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空氣中,除了那汙濁的氣息,更彌漫著一種低沉的、若有若無的哀歌聲,它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如同最惡毒的耳語,不斷試圖鑽入心防,放大內心所有的恐懼、悲傷與負麵情緒。
僅僅是身處這樣的環境,就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疲憊與絕望。
“這裡的哀歌之力濃度……比我們在深層廢墟遭遇的那個哀歌殘骸內部還要高!”雪瑤第一時間全力撐開了月華屏障,清冷皎潔的光輝如同一輪微縮的明月,將眾人籠罩其中,艱難地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瘋狂侵蝕的精神汙染與法則扭曲。
光暈在暗紫色能量的衝擊下不斷蕩漾,顯然支撐得並不輕鬆。
“彆管這些!先去山穀!快!”葉辰低吼一聲,強行壓下環境帶來的不適與心中翻湧的焦灼,辨明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一馬當先,朝著記憶中山穀的方位疾馳而去。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提起精神,緊隨其後,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沿途所見,更是觸目驚心,不斷衝擊著他們的心理防線。
曾經繁盛一時、充滿煙火氣息的城鎮,如今大多化為了斷壁殘垣,殘留著激烈戰鬥的痕跡——焦黑的土地、破碎的兵器、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更多凝固在廢墟之上的、絕望與恐懼的情緒印記。
一些地方,還能看到小股幸存者掙紮求存的痕跡,但他們大多麵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麻木,如同驚弓之鳥。
而更讓人心悸的,是他們在幾處地勢關鍵、或是曾經人口稠密的區域,看到了幾座小型的、完全由暗紫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外形猙獰的尖碑!這些尖碑如同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毒筍,表麵流淌著粘稠的悲慟能量,不斷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暗紫色波紋,如同瘟疫之源,持續地汙染、轉化著周圍的一切——土地變得更加貧瘠荒蕪,殘存的生靈在波紋掃過後,眼神會迅速失去最後的光彩,徹底化為哀歌的行屍走肉。
“這些尖碑……”冷軒眼神冰寒刺骨,數據流在眼中瘋狂閃爍,進行分析,“結構模式與哀歌之城的力量同源!它們是哀歌力量在這個世界的延伸節點和放大器!它們在係統地、一步步地將我們的世界,改造成新的‘哀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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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判斷,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情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敵人的侵蝕,並非漫無目的,而是有著清晰、惡毒的計劃和步驟。
他們的故鄉,正在被有計劃地拖入永恒的悲慟深淵。
必須儘快趕到山穀,了解情況,找到反擊的支點!這個念頭,在每一個人心中瘋狂燃燒。
沒有任何猶豫,葉辰直接動用定義權柄。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息變得無比威嚴而超然,仿佛化身為規則的源頭,言出法隨。
他的雙瞳之中,不再映照現實的景象,而是流淌過無數細密如星辰、複雜如命運織網的金色符文。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淩空點向那幾座不斷散發著腐朽、墮落與絕望波動的哀歌尖碑。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熔化了世間所有光輝與希望的熔金色光束,自他指尖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這光束所過之處,並非簡單的毀滅,而是更根本意義上的“否定”。
空氣中彌漫的暗紫色哀歌能量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瞬間消融退散,不是被驅趕,而是被從根本上“定義”為不應存在於此。
熔金光束掃過那幾座由扭曲骸骨與絕望意念凝聚而成的哀歌尖碑,以及其影響範圍內那些如同提線木偶般徘徊、發出無聲嘶嚎的低級哀歌幽靈。
一個冰冷而絕對的意誌隨之降臨,如同最終審判:“定義——爾等為‘悖逆存在之序’。”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淒厲的慘叫,甚至沒有物質崩解應有的塵埃。
那幾座尖碑以及那些幽靈,就如同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又像是被從現實這幅畫卷上直接“擦除”,從最基本的粒子層麵,到其蘊含的能量與信息,再到其在所有觀察者意識中留下的痕跡,一切都在瞬間歸於絕對的“無”,被徹底淨化,仿佛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然而,這乾淨利落、彰顯著無上權柄的一幕,帶來的卻並非是振奮,而是更深沉的無力感。
那幾座尖碑的湮滅,對於眼前這片被暗紫色天幕籠罩、大地遍布扭曲植被、空氣中充斥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悲慟哀鳴的廣袤淪陷區而言,連投入浩渺死水的一顆小石子都算不上。
剛剛淨化的區域,幾乎在下一秒就被周圍更濃鬱的哀歌之力重新填充、侵蝕,看不到絲毫改善的跡象。
這點淨化,對於整個世界的沉淪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甚至顯得有幾分諷刺。
葉辰緩緩收回手指,眼底的金色符文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他沉默著,沒有言語,隻是身上的氣息更加沉鬱了幾分。
他身邊的雪瑤月華投影)和星瞳,同樣麵色蒼白,緊咬著下唇,眼前的絕望景象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走!”葉辰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回頭,率先邁開腳步,朝著記憶中被重重險峻山巒和扭曲能量場所遮蔽的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雪瑤和星瞳立刻收斂心神,緊隨其後。
他們的速度極快,身形在布滿裂紋、流淌著不詳粘液的大地上化作模糊的流光。
沿途,他們竭力避開那些哀歌之力濃鬱成實質、凝聚出各種恐怖幻象的區域,也遠遠繞開那些如同巨大活物般緩緩脈動、不斷噴吐著哀歌幽靈的“哀歌巢穴”。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就越是觸目驚心。
曾經熟悉的山川河流,要麼徹底崩毀,要麼被異化成散發著惡臭的紫黑色淤泥潭,要麼被半透明的、如同巨大內臟器官般的哀歌組織所覆蓋,微微搏動著。
偶爾,他們會遇到小股遊蕩的哀歌幽靈。
這些由純粹悲慟與絕望能量構成的怪物,形態各異,有的如同扭曲的人影,有的則是不規則的幾何形狀,共同點是散發著侵蝕心誌的負麵力場。
葉辰不再動用消耗巨大的定義權柄,而是由雪瑤揮灑出清冷的月華,或是由星瞳引動細微的空間褶皺,將它們迅速剿滅。
但每一次戰鬥,都像是在暴露在毒氣中,那股無孔不入的悲慟意念不斷試圖鑽入他們的識海,需要他們時刻運轉心法抵抗。
終於,在穿越了一片被徹底異化成紫水晶叢林、其中潛伏著數隻氣息堪比神級巔峰的巨型哀歌獸的危險區域後,他們抵達了那片隱藏在山脈褶皺深處的山穀入口。
山穀入口處,熟悉的景象讓雪瑤投影)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一道由純淨月華之力構成的半透明光幕,如同薄紗般籠罩著入口,散發著與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光輝。
這正是她本體布下的月華封印。
然而,此刻這道曾經皎潔如月、堅不可摧的封印,已然變得極其黯淡,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光幕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裂痕,那些裂痕深處,不斷有暗紫色的哀歌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般試圖鑽入,又被封印本身殘存的力量頑強地逼退、消磨,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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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封印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崩碎。
但,就是這層看似脆弱的屏障之後,隱約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卻無比熟悉的清冷氣息,如同絕望深淵中唯一的一顆星辰,頑強地閃爍著。
“封印還在!裡麵可能還有人!”雪瑤投影)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希望光芒,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
這殘存的封印和那微弱的氣息,證明著她的本體可能還支撐著,或許還有其他幸存者。
葉辰快步上前,伸出手,卻不敢直接觸碰那瀕臨破碎的封印。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指尖,一縷極其細微、融合了他自身本源氣息以及那玄奧莫測的定義權柄之力的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色細絲,小心翼翼地探出,輕輕觸碰在月華封印之上。
那封印先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仿佛受驚的小獸,裂痕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但很快,它感應到了葉辰那熟悉中又帶著更高層次威嚴的氣息,發出一聲如同嗚咽般的微弱嗡鳴。
緊接著,光幕之上,那道金色的細絲如同畫筆般,緩緩勾勒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內部,透出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帶著草木清香和微弱生命氣息的空氣。
“快!”葉辰低喝一聲,率先閃身而入。
雪瑤投影)和星瞳不敢怠慢,緊隨其後,迅速穿過縫隙。
就在最後一人進入的刹那,那道縫隙悄然彌合,月華封印再次恢複了那副搖搖欲墜、卻依舊頑強抵抗的姿態。
山穀內的景象,如同一幅交織著微弱希望與深沉酸楚的畫卷,緩緩展現在三人麵前。
山穀不大,與記憶中被繁花綠草覆蓋、靈氣盎然的景象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彆。
但相比於外界那如同地獄般的景象,這裡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