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蒼梧仙君那口池子裡積攢了十萬年的大淵界本源氣運。
雨水落地,枯木逢春,沙漠變綠洲。
凡人沐浴其中,百病全消,延年益壽;修士觸之,瓶頸鬆動,頓悟連連。
整個大淵界,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凜冬中蘇醒,迎來了盛大的春暖花開。
天庭南境,落鳳坡。
原本陰森恐怖的空間裂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嶄新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傳送陣台。
而在陣台周圍,是一副足以讓任何修仙者驚掉下巴的奇景。
“快點!那個誰,紫陽真君是吧?彆以為你以前是半步飛升我就不敢抽你!這塊‘補天石’重三萬斤,你用飄浮術乾什麼?給我扛著!要夯實地基懂不懂!”
金萬兩手裡拿著一根從偽仙界順來的“打仙鞭”,站在高處,唾沫橫飛地指揮著一群穿著破爛道袍的“苦力”。
這群苦力,正是之前那群不可一世的墮落仙人。
此刻,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或是扛著巨石,或是用本命真火熔煉礦渣,或是用飛劍在那削木頭。
曾經在大淵界呼風喚雨的老祖宗們,如今在金萬兩的淫威以及葉楓的契約)下,成了最聽話的建築工。
“金總管,這……這地基已經夯了八百遍了,再夯下去,地殼都要穿了……”
昔日的“虛空鬼王”紫陽真君,此刻頂著半張還沒長好的臉,扛著一塊小山般的巨石,可憐兮兮地求情。
“少廢話!葉先生說了,這是百年大計!要防震、防漏、防虛空風暴!乾不完今晚沒飯吃!”金萬兩眼睛一瞪,官威十足。
紫陽真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老老實實地去夯土了。
他心裡苦啊。
想當年他也是一方巨擘,如今卻淪落到給後輩修路。
但轉念一想,看著那漫天落下的氣運金雨,感受著這方天地逐漸恢複的生機,他那顆早已枯寂魔化的道心,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安寧?
或許,這才是修仙者該乾的事兒?
……
遠處,一座臨時搭建的行宮內。
葉楓正毫無形象地癱在鋪著雪狼皮的軟榻上,享受著兩位夫人的“特殊照顧”。
“夫君,張嘴。”大母龍剝好一顆紫瑩瑩的靈果,遞到葉楓嘴邊。
“啊――”葉楓心安理得地一口吞下,含糊不清地說道,“還是家裡的果子甜,上麵那群偽仙吃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一股子香灰味。”
“少貧嘴。”鐵浮屠在一旁擦拭著那柄沾染了無數因果的黑色長槍,眼神雖然冷冽,但看向葉楓時卻透著一絲柔和,“這次鬨出這麼大動靜,算是徹底跟上麵撕破臉了。那扇青銅門後的存在,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怕什麼。”葉楓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門我都給關死了,鑰匙也在我手裡。他們想下來,除非把大淵界這層殼給砸了。但那樣一來,他們想要的‘藥田’也就毀了,得不償失。”
“不過……”葉楓話鋒一轉,從懷裡摸出一枚古舊的玉簡。
這枚玉簡通體呈灰褐色,表麵布滿了裂紋,仿佛是從土裡剛挖出來的一樣。
這是他在蒼梧仙君的儲物戒指裡角落裡翻到的,被那老家夥藏得極深,甚至還下了好幾道禁製。
“這是何物?”鐵浮屠湊了過來。
“一張地圖。”葉楓坐起身,靈力注入玉簡。
嗡!
一道微弱的光幕在半空展開。
光幕中並未顯示什麼星空坐標,也沒有什麼山川河流,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被迷霧籠罩的區域。
在這片迷霧中心,隱約可見一座倒塌的巨塔,以及……半截埋在土裡的巨大屍骸。
那屍骸雖然隻露出冰山一角,但那種蒼涼、古老的氣息,即便隔著光幕,都讓在場的三人感到一陣心悸。
而在地圖的邊緣,用上古神文標注著四個血淋淋的小字,葬仙舊土。
“葬仙舊土?”大母龍皺眉,“大淵界還有這種地方?我活了這麼久,怎麼從未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很正常。”葉楓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因為這個地方,不在大淵界的表麵,而是在……背麵。”
“背麵?”兩女一愣。
“所謂陰陽兩麵,表裡山河。”葉楓眼中閃爍著精光,“蒼梧那老鬼的記憶裡有些零碎的片段。他說,大淵界之所以被上界看重,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盛產飛升者,更因為大淵界的‘背麵’,埋葬著一個連真仙都忌憚的……舊時代。”
“那個時代,沒有偽仙,沒有收割。人人如龍,肉身成聖。”
“而這片舊土,就是那個時代的遺跡。也是上界那些家夥,千方百計想要挖掘、卻又不敢親自下來的原因。”
葉楓收起玉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謂的‘滅神計劃’,所謂的‘倒計時’,其實根本不是針對我們這些修士。他們是怕這片舊土裡的東西……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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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浮屠若有所思:“所以,那個西極塔的獻祭,不僅僅是為了開門,還是為了……鎮壓?”
“聰明。”葉楓打了個響指,“西極塔抽取的龍脈之氣,一半送上了天,另一半,其實是注入了地下,用來加固這片舊土的封印。現在西極塔毀了,封印鬆動,那些被掩蓋的真相,估計很快就要冒頭了。”
“那我們怎麼辦?”大母龍有些擔憂,“剛打完一波,又要下副本?”
“去,當然要去。”葉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爆響,“蒼梧老鬼在上麵攢了十萬年的家底,大半都用來探索這片舊土了。據說裡麵不僅有真正的成仙法,還有……”
葉楓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還有關於那柄斧頭,以及那個‘斷路者’刑天的真正來曆。”
他在虛空夾縫中拔出開天神斧時,曾看到過一些模糊的畫麵。
那個名為刑天的男人,並非生來就是斷路者。
他似乎也是從這片“舊土”中走出來的。
這是一個閉環。
如果不解開這個謎題,大淵界永遠隻是個隨時可能被傾覆的棋盤。
“報!”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金萬兩殺豬般的嚎叫聲。
“葉先生!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南大王,此刻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手裡還抓著一塊剛從地裡挖出來的黑色石碑。
“怎麼了?那群老鬼造反了?”葉楓眉頭一皺。
“不……不是造反!”金萬兩喘著粗氣,把那塊石碑往地上一頓,“是……是挖出東西來了!紫陽真君他們正在修地基,結果一鏟子下去,挖出了這個!”
葉楓低頭看去。
那是一塊殘缺的石碑,材質非金非玉,摸上去冰涼刺骨。
石碑上刻著一些扭曲的紋路,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種……警告。
而在石碑的斷裂處,正源源不斷地滲出一種黑色的液體。
這液體落在地上,並沒有擴散,而是像活物一樣蠕動著,聚集成一個個微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小人。這些小人雖然沒有五官,卻對著葉楓等人的方向,做出了一個整齊劃一的動作——跪拜。
“這是……”鐵浮屠瞳孔驟縮,她從這些黑色液體中,感受到了一股比幽冥之氣還要純粹、還要古老的死亡氣息。
“這是‘屍油’。”葉楓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那黑色液體,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有臭味,反而有一股異樣的清香。
“而且是……仙屍的油。”
葉楓站起身,目光穿透帳篷,看向落鳳坡的地下深處。
“看來我們不用特意去找入口了。”
葉楓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抹既興奮又危險的笑容。
“入口,就在我們腳下。”
“金萬兩,通知下去,讓那群老鬼停手。這地基……不用修了。”
“啊?那修啥?”金萬兩一臉懵逼。
“修墳。”
葉楓一腳踢開那塊石碑,大步向外走去。
“準備好家夥事兒。這一次,我們要去挖……老天爺的祖墳!”
……
落鳳坡下,氣氛凝固如鐵。
那塊殘缺的黑色石碑仿佛是一個流血的傷口,源源不斷地向外滲著粘稠的黑液。
這些液體落地不散,反而聚集成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小人,對著葉楓的方向,或者說對著他手中的開天神斧,不停地磕頭。
動作整齊劃一,無聲,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這……這是什麼邪術?”金萬兩肥臉煞白,下意識地往葉楓身後縮了縮,“葉先生,這玩意兒看著比那群老鬼還滲人啊!”
“邪術?”葉楓蹲下身,用斧麵輕輕拍了拍石碑,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這是‘屍煞’。而且是肉身成聖的古仙死後,體內不滅精血混合地煞之氣化成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磕頭的小黑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它們不是在拜我,是在拜這把斧頭。看來,這下麵的‘老朋友’們,還記得當年的疼。”
“老……老朋友?”紫陽真君扛著鋤頭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黑液,嚇得魂飛魄散,“大人!這可是‘不祥’啊!上古傳聞,大淵界地下埋著大恐怖,沾之即死,咱們……咱們還是把土填回去吧?”
“填回去?”葉楓眉毛一挑,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紫陽真君的後腦勺上。
啪!
“老子費這麼大勁才找到門,你讓我填回去?你是想讓我把你填進去當路基嗎?”
紫陽真君捂著腦袋,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不敢……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乾活!”葉楓單手持斧,指向那塊石碑,“所有人聽令,以此碑為中心,方圓十裡,給我往下挖!挖到這黑油流乾為止!”
“啊?真挖啊?”
一群墮落仙人麵麵相覷,但在葉楓那殺人般的目光下,誰也不敢多廢話。
“動手動手!不想死的就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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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真君咬著牙,祭出本命飛劍,對著地麵就是一頓狂轟濫炸。